蘇婉愣住了。
她看著那顆糖。
又看了看他。
葉孤城沒有說話。
他只是舉著手,固執地看著她。
那雙黏土眼睛裡,沒有了平時的冰冷和審視。
只有一片倒映著漫天煙火的璀璨星河。
還有她小小的粉色的身影。
蘇婉的心毫無預兆地一緊。
她伸出手,從他的掌心拿起了那顆糖。
指尖不經意地觸碰到了他的掌心。
溫熱的。
葉孤城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然後,迅速收回。
他轉過身,又留給了她一個僵硬的背影。
“走了。”
“退出遊戲。”
他的聲音還是一樣的冷硬。
但蘇婉卻鬼使神差地剝開了糖紙,將那顆粉色的糖果放進了嘴裡。
一股無法形容的甜味,瞬間在她的舌尖炸開。
一直甜到了心裡。
這顆糖。
有點,太甜了。
……
遊戲退出的瞬間,世界天旋地轉。
絢麗的煙火和彩色的碎片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臥室裡柔和的燈光和安靜的空氣。
葉孤城幾乎是立刻就摘下了頭上的VR裝置,動作帶著一絲狼狽和倉促。
彷彿那是一個燙手的山芋。
他用力揉了揉眉心,試圖驅散還殘留在腦海裡的荒誕感。
黏土小人。
粉色兔子。
還有那漫天的心心相印特效。
他葉孤城,二十八年來的人生,就像一臺精密運轉的儀器,從未出過任何差錯。
但就在剛才那短短的一個多小時裡,他經歷了失控、挫敗、憤怒、滿足,以及…一種陌生的悸動。
他甚至為了保護一個虛擬的粉色兔子,做出了滑鏟這種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動作。
簡直是瘋了。
蘇婉慢悠悠地摘下裝置,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一抬頭,就對上了葉孤城那雙努力想恢復冰冷的眸子。
可惜那泛紅的耳廓出賣了他。
“遊戲結束了。”
葉孤城率先開口,聲音恢復了他慣有的冷硬。
他試圖重新奪回主導權。
“明天開始,不準再碰這些東西。”
他指了指那套頂配的遊戲裝置,語氣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這是他找回掌控感的方式。
蘇婉眨了眨眼。
她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然後,她伸出粉嫩的舌尖,輕輕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一個下意識的,回味甜蜜的動作。
“唔…剛才那顆糖,真的好甜啊。”
她嗓音軟糯,帶著一絲滿足的喟嘆。
葉孤城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腦海裡瞬間就浮現出自己伸出那隻又短又粗的黏土手,掌心躺著一顆粉色糖果的畫面。
他為甚麼要那麼做?
他不知道。
像是被甚麼東西操控了一樣。
現在被她這麼提起,那種荒誕又羞恥的感覺再次席捲而來。
“咳。”
他不自然地移開視線,喉結滾動了一下。
“甚麼糖?我不知道。”
他開始耍賴。
“就是你給我的那顆呀。”
蘇婉歪著頭,一臉無辜。
“就是打完那個大吸塵器,從它身體裡爆出來的,亮晶晶的,粉色的糖果。”
她還特意描述了一下細節。
葉孤城的臉,肉眼可見地又黑了一分。
“我不記得了。”
他斬釘截鐵地否認。
“哦…”
蘇婉拖長了語調,臉上寫滿了“我懂,我都懂”的表情。
“好吧,你不記得了。”
她從床上跳下來,光著腳丫踩在柔軟的地毯上。
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
她仰起小臉,亮晶晶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他。
“可是…你剛才明明玩得很開心啊。”
“我沒有。”葉孤城幾乎是秒答,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你有。”蘇婉的語氣很肯定。
“我沒有。”
“你有,你最後那一錘,超級帥。”
蘇婉學著他當時的樣子,做了個揮舞錘子的動作。
“你當時肯定在心裡想,‘全壘打’!對不對?”
葉孤城:“……”
他確實想了。
這個女人是會讀心術嗎?
看著男人被自己堵得說不出話,耳朵越來越紅,蘇婉心裡的笑意都快要溢位來了。
她發現,逗弄這隻假裝兇狠的大貓,比玩遊戲還有趣。
“葉孤城。”
她忽然收起笑容,認真地喊他的名字。
“嗯?”他下意識地應了一聲。
“謝謝你。”
“謝我甚麼?”葉孤城有些不自在。
“謝謝你剛才救了我。”
蘇婉說。
“雖然是在遊戲裡,雖然我們都是黏土娃娃,但你衝過來的時候…我還是覺得,很安心。”
她說的是實話。
那一刻,他的背影,真的很有安全感。
葉孤城的心臟,像是被那根羽毛又輕輕地撓了一下。
酥酥的,麻麻的。
這種感覺讓他很不適應。
他習慣了掌控一切,包括自己的情緒。
但現在,他的情緒正被眼前這個小女人,輕易地牽動著。
這是一種極度危險的訊號。
他必須把這種失控的局面,重新拉回正軌。
他的視線,在房間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床頭櫃上那隻粉色的手機殼異常顯眼的手機上。
一個絕佳的,可以用來重新樹立規矩的靶子。
他眸色一沉,語氣重新變得冰冷而專制。
“作為你今晚屢次違反規定,並且不知悔改的懲罰。”
“從現在起。”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宣佈。
“你的手機,每天晚上九點以後,必須關機,並且上交給我保管。”
他以為會看到她或驚愕,或憤怒,或撒嬌抗議的表情。
然而,蘇婉只是靜靜地聽完。
然後,她笑了。
笑得像一隻偷到了雞的小狐狸。
【叮!檢測到霸總新規,A級任務觸發!】
【任務名稱:消失的手機。】
【任務內容:請在今晚九點,葉孤城要求上交手機時,讓他找不到你的手機。】
【任務獎勵:續命天數+15天,技能‘完美偽裝’。】
新的續命KPI,這不就來了嗎?
葉孤城看著她臉上那抹詭異的笑容,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感覺自己,好像又親手給她遞過去一把用來撬開他規矩的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