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手機螢幕的光映在林舟臉上，他指尖劃過一條又一條短影片，眼皮沉得像掛了鉛。直到一條帶著“00後創業神話”標籤的影片跳出來，他猛地坐直了身子。
影片裡的男生穿著銀色西裝，靠在亮黃色的蘭博基尼車門上，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對著鏡頭笑得自信：“18歲靠網際網路賺第一桶金，創業五年三次踩中風口，這一次，我抓住了最大的機會！”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誠懇，“說實話，自己賺錢沒意思，我想帶身邊的朋友一起富起來，想一起幹的，評論區扣‘想賺錢’，或者直接私信我。”
林舟的心跳瞬間快了起來。他今年24歲，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員，每個月拿著四千塊的工資，房租佔了一半，剩下的錢剛夠餬口。刷到這條影片時，他剛因為月底交不起房租跟房東吵了一架，影片裡男生的話，像一根火柴，點燃了他心裡憋了很久的“發財夢”。
他立刻在後臺留言：“老闆，能不能帶帶我？我也想賺錢。”沒過兩分鐘，對方就回了：“當然可以，沒有甚麼是不可能的！”林舟激動得手都在抖，又問：“怎麼加入？我需要準備甚麼？”對方回覆得很快：“你先花8888元加入我的私董會，裡面有全套的創業秘籍，還有我親自帶教。”
8888元，差不多是他兩個月的工資。林舟猶豫了十分鐘，想起房東催租的嘴臉，想起同學聚會上那些開著車、穿著名牌的朋友，咬咬牙，從借唄裡套了錢，轉了過去。對方很快發來一個地址，說週末有線下培訓，讓他務必參加。
週六早上，林舟擠了兩個小時的地鐵，終於到了培訓地點——一個裝修得金碧輝煌的酒店會議室。裡面已經坐了幾十個人，大多跟他年紀相仿，臉上都帶著同款的期待和緊張。有人在互相打聽：“你也是看了影片來的？”“是啊，聽說跟著他能賺大錢！”
上午十點，那個影片裡的“00後總裁”終於登場了。他穿得比影片裡更耀眼，黑色皮夾克配金項鍊，手裡拿著個話筒，走到臺中央時，臺下立刻響起一片掌聲。他擺擺手，示意大家安靜，然後清了清嗓子，開始“現身說法”。
“第一步，打造個人IP。”他開啟PPT，上面是他各種豪車、豪宅的照片，“你們先申請一個抖音號，拍影片的時候，一定要往‘高階’了整。租輛豪車，去五星酒店大堂拍，給自己貼標籤——‘95後總裁’‘白手起家’‘財富自由’‘身家過億’。人設也很重要，要塑造那種‘本可以靠臉吃飯偏要靠實力’‘家裡有礦但我要自己拼’的感覺，這樣才能吸引眼球。”
林舟聽得很認真，手裡的筆飛快地記著筆記。他想，原來成功這麼簡單，只要拍點影片、包裝一下就行。
“第二步，營造‘利他’形象。”總裁頓了頓，語氣變得“真誠”，“等賬號有了點粉絲，就開始說‘成功太寂寞了’‘我一個人賺錢沒意思’‘想帶大家一起發財’。記住，一定要說得情真意切，讓粉絲覺得你是真心想幫他們，而不是想賺他們的錢。”
臺下有人點頭，林舟也跟著點頭。他覺得這話很有道理，畢竟自己就是被這種“真誠”吸引來的。
“第三步，流量變現。”總裁的聲音提高了些，眼神掃過臺下的人，“把公域流量轉到私域。凡是在評論區留言、私信你的，都引導他們加微信，拉進社群。社群裡每天發點‘賺錢案例’，比如‘某某跟著我一個月賺了十萬’‘某某剛加入就開上了車’，勾起他們的慾望，然後就可以推私董會了——價格別太低、都行，越貴越有人信，覺得物有所值。”
說到這兒，他笑了笑，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得意：“然後呢？就是不斷重複這三步。用第一個私董會賺的錢，包裝自己，拍更高階的影片，吸引更多人，再開下一個私董會。”
林舟手裡的筆突然停住了。他猛地反應過來，原來所謂的“創業秘籍”，就是教大家怎麼去騙像他一樣想一夜暴富的人。他看著臺上唾沫橫飛的“總裁”，又看看身邊還在認真記筆記的人，突然覺得一陣噁心。
散場後，林舟攔住那個“總裁”，想讓他退錢。對方卻笑著拍了拍他的肩：“兄弟，你怎麼這麼不開竅？賺錢最好的方式，就是賺那些想一夜暴富的人的錢。他們被慾望衝昏了頭，最容易上鉤。你不賺他們的錢，別人也會賺。”說完，轉身坐上那輛亮黃色的蘭博基尼，揚長而去。
林舟站在酒店門口，看著車尾燈消失在車流裡，手裡還攥著那張記滿筆記的紙。風一吹，紙被吹得嘩啦響，上面的字像一個個嘲諷的笑臉。他摸了摸口袋裡空空的錢包，又想起借唄裡的欠款，突然蹲在地上，捂住了臉。
原來，那些所謂的“成功神話”，不過是精心編織的陷阱；那些“帶你賺錢”的承諾，不過是收割韭菜的藉口。而他，就是那個被慾望衝昏頭腦，心甘情願跳進陷阱裡的韭菜。
回到家，林舟把手機裡那個“總裁”的影片全部拉黑，然後解除安裝了抖音。他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的月光，突然想明白了——世界上根本沒有一夜暴富的捷徑，所有的成功，都需要一步一個腳印地去拼。而他能做的，就是從現在開始，踏踏實實地工作，慢慢還清欠款，然後重新規劃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