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婷呆呆地看著地上那枚硬幣,瞳孔微縮。
是正面。
她喉嚨發緊,心裡有個聲音在說:再扔一次,三局兩勝。
第二次拋起,硬幣在空中翻了個滾,落地時清脆一響。
還是正面。
張婷閉上眼,長長嘆了口氣。再睜眼時,她的眼神已經定了下來。
“看樣子,我還是應該去找何崢說。不管他救不救弟弟,我都不該瞞著他了。”
第二天一大早,張婷就守在了辦公室裡。
何崢推門進來的時候,她“蹭”地站起來。
“何總,我、我有事想跟你說。”
何崢擺擺手,語氣雲淡風輕:“關於你弟弟的事?別說了,我會盡力的。”
張婷嘴巴張了張,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他說他會盡力。
那她還要不要繼續說?
她咬了咬嘴唇,決定那些話先不說了。
聚賢堂廣告公司,暑假又到了。
楊靜如願以償拿到了小燕子這個角色。
她高興得整整兩天沒睡著覺,翻來覆去地盯著天花板,嘴角的笑怎麼也壓不下去。
老天爺終於開眼了,她覺得自己這輩子轉運了。
她找到馬睿,拉住他的胳膊,說道:“馬睿,我知道你在背後使勁了。你放心,就算我這次紅了,我也不會背叛你。”
馬睿嗤笑一聲,吊兒郎當地靠在牆上:“紅不紅的還不一定呢。你背叛我也無所謂——我這人女人緣這麼強,上哪兒不能找個漂亮姑娘?”
楊靜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拍在他胳膊上。
“你敢?你要敢找別人,我就去找你舅舅。反正你舅舅讓我看著你呢。”
馬睿揉著胳膊,沒吭聲。
楊靜確實有本事。
自從她從馬睿那兒聽說劉薇去找了何雨柱探討角色之後,她就徹底閒不住了。
三天兩頭往95號四合院跑。
馬睿不過來,她自己也要過來。
不光是幫著何雨柱家幹活,還跟何大清和沈桂芝處得親如一家人。
沈桂芝歲數大了,還是喜歡給小輩織毛衣之類的。
楊靜幾乎天天泡在95號四合院裡,嘴裡喊著“奶奶”,手裡的針線活卻比沈桂芝做得還麻利。
這自然就收穫了沈桂芝的好感,她見到何雨水就讓她把這姑娘娶進門當兒媳婦。
何雨水也是無奈,只能說道:“娘,馬睿還上學呢!”
馬睿的廣告公司經過幾個月的發展,現在不但有了自己的攝影棚,還有了錄音棚。
劉副主任雖然一直找馬睿的麻煩,可這小子非常雞賊,他藉著劉薇的關係和系主任走得更近了,還主動給表演系的老生介紹廣告活,表演系由此能拿到不少考務費分成。半年時間,表演系再也不是為排話劇連道具都買不起的窘境,不但不差錢,還能給各個班級發放班費。
轉眼就到了九四年,一個大訊息像炸雷似的傳遍了四九城,程家倒了。
程少被抓進去的那天,他父親也被隔離審查了。
訊息是她從晚報上看到的,張婷拿著報紙,眼淚不停流,把報紙都陰溼了。
她然後踉踉蹌蹌跑到父母的遺像前,盯著那兩張黑白照片,忽然笑了出來。
她笑得很用力,眼淚都笑出來了,笑得渾身發抖,笑了很久很久。
最後,她跪在遺像前,喃喃自語,聲音又輕又啞:“爹,娘,蒼天有眼啊……我終於不用再活在陰暗裡頭了,我也能光明正大地過日子了。也許弟弟也有救了!”
半個月又過去了。
臨下班時,何崢把她叫進辦公室。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她,說道:“走,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張婷心裡一緊,嘴唇動了動,想問又沒敢問。
她跟在何崢身後,心裡七上八下的,像是有甚麼東西堵在嗓子眼。
何崢開著車,一直往東郊開。
張婷看著窗外越來越荒的路,心跳越來越快。
直到車子停在一扇大鐵門前——東郊監獄。
她腦子“嗡”了一下。
何崢跟獄警說了幾句,等了沒多久,鐵門一側的小門開了,一個瘦高的人影走了出來。
張婷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張彪。她弟弟,張彪。
她不敢相信地抓住何崢的胳膊,聲音發顫:“何總……我弟弟這是……提前釋放了?”
何崢看著她,目光沉了沉,緩緩開口:“你弟弟是被程少做局,硬生生弄進去的。那個案子的主犯其實是馬秉超,現在馬秉超全交代了。順著這條線索,才查出了程家那些事。我之前一直沒跟你說,是因為……我也不確定能不能扳倒程家。”
話音未落,張婷“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積攢了這麼多年的委屈、恨意、後怕,全在這一刻化成眼淚,止都止不住。
她哭得渾身發軟,蹲在地上,肩膀一聳一聳的。
張彪站在那兒,愣愣地看著姐姐哭成這樣,一時手足無措,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好一會兒,張婷才收住哭聲。她紅著眼抬起頭,一把抹掉臉上的淚,聲音沙啞卻堅定:“張彪,你給我跪下,給何總磕個頭。”
張彪雖然還不清楚具體始末,心裡卻明鏡似的——是眼前這個男人救了自己。
他二話不說,“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重重磕下去,一下,兩下,三下,四下……頭磕得砰砰響。
何崢趕緊上前,一把將他攙起來,說道:“快起來,別這樣。我承受不起。”
張婷把何崢拉到一旁,說道:“何總,您為甚麼對我那麼好?我不值得您這樣對待。”
何崢說道:“就衝你幫我多賺了兩個億,這筆買賣我也不虧。”
張婷一聽這話,臉頓時紅了,有些無地自容。
她囁嚅道:“何總,您既然知道我的身份,為甚麼還對我這樣?”
何崢笑了:“你也是苦命人,受害者,我們家的家風,就是不欺負苦命人。”
他拿出一張銀行卡說道:“裡面有一百萬,算是你的回扣,好好選套大點的四合院,以後會很值錢。要是不想在公司幹了可以離職,想繼續留下就照常上班,往後光明正大地生活。過去的事,都翻篇了。”
“何總,只要你不嫌棄我,我我願意給你當牛做馬,也萬死不辭。”
何崢笑了,說道:“你好好幹活就行,我們何家又不是黑勢力,不需要你當牛做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