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酒家最裡頭的“錦繡廳”,燈光明亮,酒菜飄香。
劉副主任半靠在椅背上,臉上浮著一層酒意,汪永年給他滿上一杯五糧液,問道:“師父,這個馬睿到底啥來頭,他一個破廣告公司,我不滿意他們拍的東西,讓他們重拍,他居然威脅要告我。”
劉副主任擺擺手,語氣裡帶著點拱火的意思,“小汪,算了,不要想著為我出頭,聽說他舅舅可是工商聯的會長,咱們惹不起。”
汪永年一聽這話,火氣蹭地一下就上來了。
會長又怎樣?他汪永年在區裡混了這麼多年,還能叫一個民間組織的會長給嚇到。
“師父,這次我是甲方。我要是還拿捏不了他,我這些年就白混了。”他一仰脖,把一杯五糧液灌進喉裡。
旁邊坐著的李想,笑呵呵地說:“師哥,以後你們那邊的活兒,能不能交給我來做?我可以找那些拍廣告片的大導演,該給您留的回扣,一分不少。”
劉副主任用筷子夾起一片烤鴨,在甜麵醬裡慢慢轉了一圈,油亮的鴨肉裹上深褐色的醬汁,他沒有裹鴨皮,直接塞進嘴裡,嚼了兩口,說道:“李想,你以為你師哥找不到廣告片導演?他很多同學都是廣告界的大導演。”
李想笑了,“那不一樣。我師哥要是直接把廣告交給那些同學,還好意思拿百分之二十的回扣嗎?”
汪永年眼睛一亮,覺得這小子還挺上道,給誰做不是做?李想能給他留回扣,那些老同學可不一定。
他點點頭,話鋒一轉:“這事好說。不過師父,我今天過來,還想求您點事。我們單位的總會計師有個閨女,想上電影學院。我知道本科難進,您幫著使使勁,進大專班能行不?”
劉副主任靠在椅背上,想了想,點頭道:“先帶過來看看。”
“她……沒表演基礎。”汪永年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
“那就要先去我和幾個朋友辦的培訓班上一個月。”劉副主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三月份就要藝考了,得抓緊點兒。”
汪永年連忙點頭,“她參加高考……估計也考不了多少分。”
劉副主任苦笑了一聲,放下茶杯:“小汪啊,你這是給我出難題。招生又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我看實在不行,就上一年進修班吧。上完了再考,能好點。”
汪永年連忙端起酒杯:“多謝師父,多謝師父!”
馬睿在陳家洞面前雖然裝得雲淡風輕,可心裡頭遠沒面上那麼輕鬆。
他走出公司的時候,有點迷茫,前段時間太順了,忽視了好多問題,其實他們和朝陽食品廠籤的合同,寫的並不詳細。汪永年使勁跟他較真,他還真不一定能贏官司。
“小田,去95號四合院。”他拉開車門,說道。
小田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沒多問,一腳油門踩下去。
到了四合院,馬睿大步流星地走進東跨院,何雨柱正翹著腿坐在沙發上喝茶,旁邊擺著一盤花生米。
馬睿二話不說,端起何雨柱面前的茶壺,對著嘴咕咚咕咚灌了兩大口。
“嘿,臭小子!從小就拿我的茶壺喝,現在這毛病也不改。說說吧,這麼著急忙慌的回來,是不是出事了?”
馬睿把茶壺往桌上一放,跟連珠炮似的,把前前後後、裡裡外外的事兒一股腦說了出來。
何雨柱聽完,臉色沉了下來。
他沒急著說話,而是拿起手機,撥通了王霞的電話。
電話那頭,王霞聽完事情經過,的聲音帶著懊悔:“柱子,這次是我把小睿給害了。”
“到底怎麼回事?”何雨柱問。
“那個老孫,以前是咱們街道辦副廠長,後來高升去了朝陽國營冰棒廠。他還挺能幹的,幾年就把廠子從做冰棒改成了做果凍布丁、鈣奶甚麼的企業,效益一直不錯。可這次換屆,他調到延慶縣當副縣長去了。新上來個年輕廠長,我跟那人也不熟,說不上話啊。”
何雨柱追問:“他們上級主管部門是誰?”
“要說真正的主管部門……”王霞想了想,“應該是商業局的領導。實在不行,你找湘秀唄,她或許能說得上話。”
何雨柱正要掛電話,門簾一掀,陳雪茹進來了。
她穿著一件大衣,手裡拎著菜籃子,見馬睿在屋裡,她笑盈盈地問了一句:“小睿,晚上在家吃飯不?”
馬睿哭喪著臉,要肉“舅媽,我們廣告公司接了一活。結果他們換總經理了。就說我們的片子拍得不好。要我們重新拍,其實這只是藉口,主要是這個總經理跟我們系的副主任關係好,他就想為副主任出頭打擊我們公司,死活不讓我們廣告透過。”
“是哪的企業?”陳雪茹放下菜籃子,眉頭微微皺起。
“朝陽冰棒廠改成的朝陽食品廠。”何雨柱替馬睿答了,又瞥了陳雪茹一眼,“你認識他們的主管領導嗎?”
陳雪茹想了想,搖了搖頭。
何雨柱故意嘆了口氣:“你一個會長連這點事都解決不了,你還是別幹了。”
“嘿!”陳雪茹眼睛一瞪,“你最近到更年期了?怎麼說話都嗆著說?”
何雨柱嘿嘿一笑,也不惱:“我要是想收拾他們廠,那還不簡單?不過是怕攻擊無辜群眾。”
陳雪茹白了他一眼,轉頭對馬睿說:“算了,我幫你問問吧。段小杰在那邊當區長,應該管得了他。”
何雨柱一聽,樂了:“馬睿你看,你舅媽比我能耐大,以後這些事就直接找她得了。”
馬睿心裡一鬆,他感激地看著陳雪茹:“舅媽,您要是能幫我這次,我一定好好孝敬您。”
“臭小子,我不幫你,你就不孝敬我了?”陳雪茹搖頭道。
她拿起手機,翻到段區長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她三言兩語把事情說了。
掛了電話,她對馬睿說:“行了,明天你等信兒吧。”
汪永年剛讓司機把劉副主任送到家,手機就響了。
他掏出來一看——段區長。
他立馬站直了身子,後背挺得筆直,連聲音都變得恭敬起來:“區長,您有事吩咐?”
汪永年為甚麼這麼怕?
說起來,他也是正經學表演的科班出身,在電影廠待過兩年,沒甚麼像樣的角色,後來家裡人託關係,給他找了份區裡秘書的活兒。
他這人會來事,長得也精神,熬了幾年,從科員提到了副科,這次被派到朝陽食品廠當廠長,算是正科級幹部了。
電話那頭,段小杰的聲音不大,卻很有分量,“小汪,你怎麼一上任就把商聯合會的會長家的人得罪了?我們區裡最近有幾個大專案,還要靠何家投資呢!”
汪永年腦子裡“嗡”的一聲,額頭上的汗一下子就冒出來了。
他腦子飛速轉著,趕緊解釋:“對不起區長,這,這主要是上任廠長老孫留下來的爛攤子,他把兩條廣告交給幾個年輕人做,做得不好,我也……”
“你覺得是你們那兩條廣告重要,還是咱們區裡的幾個億的專案重要?”段小杰打斷了他,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