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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沈桂芝的過往

2026-05-13 作者:南海冰河

“小兔崽子!天底下哪有這樣說自己親爹的!”沈桂芝的語氣裡帶著嗔怪。

何雨柱梗著脖子,少年人的倔強全寫在臉上:“娘,您曲解我的意思了!我是想讓您養好身子骨,自個兒把雨水帶大!您要是真有個萬一,小雨水多可憐啊?老話不都說了,‘有了後孃就有後爹’!”

沈桂芝看著兒子,嘴角牽起一個苦澀的弧度:“柱子,我知道你心裡疼娘。可你爹……他也有他的難處!媽知道你恨他老打你,可他那也是怕你學壞,走上歪路啊!”

“後院馬老三,一天兩頓揍孩子,比他吃飯的次數還多,那也是為孩子好?我看,他就是在外面受了窩囊氣,回來,拿孩子出氣呢!”

沈桂芝的眼圈,瞬間紅了,淚水毫無徵兆地滾落下來,“你爹為了這個家,真的不容易啊!在外頭,看東家的臉色,受工友的擠兌,最要命的,是三天兩頭挨那些天殺的小鬼子的欺負!”她猛地吸了口氣,像是要壓下心頭的劇痛,“就前幾天……你爹在館子裡做了一道魚香肉絲,伺候一個喝得爛醉的鬼子。那畜生為了賴賬找茬,非說魚香肉絲沒魚,是騙他不懂行!硬逼著你爹磕頭賠罪不說,還……還讓你爹必須用魚給他做魚香肉絲出來!你爹……你爹那晚回來,抱著頭,說他不想活了,他差點就把自個兒的手指頭給剁了……”她再也說不下去,捂著臉,淚水從指縫裡滲出,“你說這些挨千刀的小鬼子……啥時候才是個頭啊!”

何雨柱差點沒憋住,笑出聲——沒想到這麼狗血的事,真能在現實社會中發生,小鬼子也太能作妖了。

苦笑過之後,一股複雜的滋味湧上心頭,他真切地感受到了這個便宜老爹“何大清”那份沉甸甸的不易。

他挺直了還顯單薄的脊背,斬釘截鐵地說道:“媽!我估摸著,這幫畜生蹦躂不了幾天了!明年這時候,不,興許更早,他們一定會滾回東洋老家去!”

沈桂芝被他這副小大人般篤定的模樣逗得破涕為笑,忍不住伸出手指,帶著寵溺和無奈,輕輕戳了戳他的腦門:“你?你個毛還沒長齊的小子,懂個屁的國家大事?淨拿話哄你娘開心!”

“媽!您可別門縫裡瞧人——把人看扁了!我最近……不是老往前門茶館跑嘛!那兒南來北往的客人海了去了!好多都是有見識、有大學問的主兒!有一回,我就聽見一個戴金絲邊眼鏡、斯斯文文的教書先生跟人掰扯,那話,聽著就提氣!他說啊,德國鬼子現在就是強弩之末,秋後的螞蚱!北邊的老毛子很快就要贏了!等德國一趴下,小日本?就離死不遠了!”

“瞧你能耐的!”沈桂芝看著兒子,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德國?那隔著十萬八千里呢!它敗不敗的,跟日本鬼子有啥關係?”

“媽!這您可就不懂了吧!現在這世界,分兩大陣營!老毛子在北邊揍德國鬼子,咱們在自家地界上打日本鬼子。只要老毛子那邊一得勝,他們就會騰出手來,從關外殺進來幫咱們打鬼子!到時候,小日本就是前後捱揍,它那點家底,扛得住嗎?鐵定完蛋!”他越說越激動,小拳頭都攥緊了。

沈桂芝沒接話,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何雨柱的臉。

“媽,您……您這樣瞅著我幹啥?”

“柱子……”沈桂芝的聲音有些飄忽,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你剛才說話那模樣……那神氣……像極了一個人!”

“像誰?”何雨柱好奇地追問。

“像你舅舅……”沈桂芝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時光,落在遙遠的過去,“他……他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也是這般,常常對著家裡人,滔滔不絕地講一些……我們誰也聽不大懂的話,甚麼主義,甚麼救國……”

何雨柱猛地抬起頭,問道:“我還有舅舅?媽,您怎麼提過?那我姥爺和姥姥都是幹啥的?”

或許是久違的肉香和難得的溫飽鬆動了心防,或許是兒子今日遠超年齡的見識讓她感到一絲寬慰與信任,沈桂芝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她的眼神飄向窗外,彷彿要越過重重屋脊,望回了那煙雨迷濛的江南水鄉,她的聲音也變得柔和而悠遠,帶著追憶往昔說道:“行,媽今兒就跟你念叨唸叨。媽的老家啊,在江蘇吳縣。聽老輩人講,咱們沈家的老祖宗,那可是明朝富可敵國、贊助修過南京城牆的大豪商——沈萬三!到了你姥爺沈茂才這一輩兒,他是替沈家本宗大房打理生意的管事。民國二十三年,被本家派到京城來,在前門大柵欄,管著一家頂氣派的大綢緞莊,叫‘瑞隆祥’。”

“您跟我爹是怎麼認識的?您也算是名門之後了,怎麼看上了一個廚子!”何雨柱問道。

“在我心裡倒是沒有門第概念,看慣了很多人娶三妻四妾的,沒感情的過一輩子,我這個人沒啥追求,只圖人好不好。你爹那時候還學廚呢,你姥爺的綢緞經常招待客戶,他經常跟著他師父來我們店裡做飯,你爹話多,說話也有意思,老是和我搭話…”

“那我姥姥和姥爺是怎麼沒得?”何雨柱問道。

沈桂芝眼中陡然多了刻骨的恨意,“小鬼子……打進北平城,就跟土匪下山似的!見著好鋪子就砸!就搶!搶光了還不算完,臨走……臨走還放了一把大火!燒啊……燒得那叫一個乾淨!那麼大的‘瑞隆祥’,就剩下一堆焦黑的爛木頭和碎瓦礫……你姥爺姥姥……覺得沒臉回去見本家族人,就在附近的小綢緞莊勉強找了個餬口的差事。家也就這麼敗落了。”她長長地嘆了口氣,帶著無盡的心酸說道。

“我那個舅舅……”何雨柱小心翼翼地問,“是不是……也沒了?”

沈桂芝沉重地點點頭,“你舅舅……他叫沈文清。當年我和你姥姥姥爺來京城的時候,他已經在上海灘的教會學堂唸書了,就沒跟著過來。淞滬會戰後,他就往家裡來過一封信,那信上說甚麼‘好男兒當以身許國’……後來,就……就投軍去了……”

她猛地捂住嘴,壓抑的嗚咽從指縫裡溢位,巨大的悲慟讓她幾乎窒息,“打那以後……就……就再也沒了音信……” 她再也支撐不住,伏在桌上,瘦弱的肩膀劇烈地抽搐起來。

屋裡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沉重的鉛塊,沉沉地壓在母子倆的心口。

何雨柱只覺得鼻子一酸,眼眶瞬間發熱,淚水也控制不住地滑落下來。

好久之後,沈桂芝強忍著悲痛,繼續道:“你姥姥……從得了那信兒起,整個人就垮了,整天對著窗戶掉眼淚,一雙眼睛……生生哭得快瞎了;你姥爺當天就急火攻心,一口血吐出來,不到兩年……倆老人……就……就都去了……” 她再也說不下去,不停抽噎著。

“娘!”何雨柱撲過去抓住母親的手臂,“這些事……這些事您怎麼以前從來沒跟我提過一個字啊?”

沈桂芝抬起淚眼婆娑地看著兒子,眼神裡充滿了後怕和無奈:“傻孩子!你舅舅他……他是去抗日的啊!這話……這話能隨便掛在嘴邊嗎?招禍啊!會死人的!媽……媽是看你如今長大了些,才……才敢跟你念叨唸叨……”她疲憊至極地擺擺手,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

何雨柱聽完母親講述的家族往事,心頭沉甸甸的,真真切切地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傷感。

前世在熒幕上看過很多抗戰的悲壯與慘烈,終究隔著一層螢幕。

此刻,聽著母親用顫抖的聲音述說親人的離散與家國的破碎,那種切膚之痛,那種國破家亡的淒涼與絕望,才如此真實、如此沉重地壓在了他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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