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里屯酒吧門口,劉光福開著吉普車,大搖大擺地停在了正門最顯眼的位置。
下車之後,他只覺得渾身都透著一股精氣神,走路都帶風。
崔永利從酒吧裡晃出來,手裡夾著一支菸,笑著打趣:“光福,買車了?我早跟你哥說,有錢就得享受,不然哪天兩眼一閉,錢沒花完,那不都便宜別人了?”
劉光福笑道:“我哥是窮日子過慣了。”
崔永利嘿嘿一笑:“這話倒也沒錯。你哥那腦子,是有點跟不上時代了。你還行。不過哥們得跟你說個事兒,最近有個開酒店的老闆好像也看上陳小林了,老來這兒聽歌。最近新開了一個點歌的專案,周老闆每次都花好幾百點歌,光酒錢就上千。”
劉光福一聽,臉上瞬間冒了汗,急切地追問:“陳小林是不是和他好上了?”
崔永利笑了笑:“好像沒有,只不過陳小林有點怕他。”
劉光福當場就急了:“這孫子,這是要跟我搶人啊!”
崔永利壞笑著搖頭:“不是哥們說你,你也太面了。都快半年了,換作是我,早就把陳小林拿下了。你倒好,天天把她當祖宗供著。現在倒好,被人惦記上了吧?”
劉光福連忙陪著笑說好話:“崔哥,看在我的面子上,多照應照應她。我加把勁!”
崔永利點了點頭,小聲說道:“我跟你說,追她的還不止一個,還有個年輕小夥子也在追她……我都看見兩回了,是他送陳小林回家的。”
劉光福臉色驟變,急忙央求:“哥,你可得幫幫我啊!”
崔永利擺了擺手:“我可沒這本事。現在又不是舊社會,人家姑娘想跟誰好,我哪管得住。”
就在兩人說話間,一輛大皇冠和一輛賓士500SEL穩穩地停在了酒吧門口。
車門一開,呼啦啦下來了六七個人,個個派頭不小。
崔永利眼睛一亮,趕緊堆起笑臉迎上去:“山哥來了!山哥來了!趕緊裡邊請!陳小林正等您點歌呢!”
劉光福一看崔永利那副點頭哈腰的賤樣,心裡頓時不是滋味,可也沒吭聲,沒好氣地跟著這幫人一起進去了。
七八個人在舞臺附近的幾張桌子旁坐下,劉光福只能窩在他們後面,找了個犄角旮旯的角落坐下來。
崔永利湊到為首那人跟前,殷勤地問:“山哥,今晚想喝點甚麼?”
那人眼皮都沒抬一下,隨口道:“今天人多,上幾瓶黑方吧。”
“好嘞!”崔永利麻溜地跑到後面去拿酒了。
這時候,吧檯上的燈光暗了下來。
陳小林抱著一把吉他,輕輕撥動琴絃,自彈自唱起一首《酒幹倘賣無》。
歌聲如泣如訴,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憂傷,整個酒吧都安靜了下來。
一曲唱完,劉光福第一個扯著嗓子叫好:“好!”
那個叫“山哥”的——周秉山,斜著眼睛朝後面瞟了一眼,擺擺手,把崔永利招呼過來,“那人誰啊?怎麼這麼囂張?”
崔永利趕緊賠著笑,低聲說:“山哥,那也是我朋友,他哥有一幫江湖上的兄弟在。您多擔待,多擔待。”
周秉山哼了一聲,沒好氣地說:“切,這種人物也跑到你這來?”
崔永利聽了這話,臉上有點掛不住,但還是笑嘻嘻地說:“哥,別生氣,我馬上讓他走。”
周秉山拍了拍他的胳膊,笑了:“得了,給你個面子。今天不動他。改天再糾纏陳小林,我不饒他。”
“明白!”崔永利笑著說。
陳小林一曲唱完,劉光福幾步就躥到舞臺邊上,想要宣誓領地似的,從懷裡掏出一盒進口巧克力遞過去,那是他在外匯商店咬牙買的,自己都捨不得吃。
“小林,給你的。”
陳小林看了一眼周秉山,又看了一眼劉光福,推卻道:“光福哥,吃了甜食,我嗓子就唱不了歌了,你自己留著吃吧。”
劉光福臉上的笑一下就僵了,語氣也跟著沉下來:“怎麼著?想攀高枝了?”
陳小林趕緊搖頭,聲音都帶著急:“光福哥,我沒有……”
周秉山一看,劉光福居然當著他的面主動向陳小林示好,頓時有些看不下去了。
他一拍桌子,衝那邊喊道:“哎,那爺們,你過來。”
劉光福本來就憋著火,見周秉昆這麼頤指氣使地叫他,立刻轉過身來,冷著臉問:“你找我?”
周秉山冷笑一聲:“誰的褲腰帶沒繫好,把你給露出來了?”
劉光福一聽,眼睛一瞪:“哥們,我他媽沒惹你吧?別以為你開個大奔就人五人六的,老子也不是好欺負的。”
周秉山哈哈大笑:“還是個土流氓。”
他朝身後幾個人使了個眼色。兩個彪形大漢立刻上前,一把將劉光福制住。
這時崔永利趕緊出來打圓場:“哎,哥幾個,哥幾個,給我個面子,這是我兄弟。”
周秉山一咬牙,說:“崔老闆,三里屯也不止你一家酒吧。想好好做生意,就別讓這種亂七八糟的人進來搗亂。”
崔永利連忙點頭哈腰:“山哥,山哥,今天這酒算我請。我這弟弟也不容易。”
周秉山擺擺手:“讓他趕緊走。”
劉光福氣哼哼地被崔永利拉著出了門。
崔永利嘆口氣說:“弟弟,這些人的勢力太大了,我要是稍有不順著他們,估計明天我這酒吧就得被點了。”
劉光福憋了一肚子氣,說:“崔哥,我明白。哎,我今天也是突然聽到這事兒,一時激動。對不住了,對不住了。”
崔永利說道:“光福,趕緊回家吧。他們這些人上面都有人,咱們鬥不過。”
“崔哥,你回去招呼吧!甭管我了!”劉光福說道。
話雖這麼說,劉光福卻真的不想回家。
他決定去隔壁的酒吧坐一會兒,看看晚上陳小林到底會不會跟著周秉山走。要是跟著走了,他就死心了。
劉光福點了一杯啤酒,開始喝起來。
一個多小時之後,劉光福剛走出酒吧的門,就聽見“咚咚”兩聲。
一抬頭就看見一個黑影跑了。
隨即有人喊道:“有人砸車了!有人砸車了!”
那輛大奔的前擋風玻璃被砸碎了。
很快,周秉山那幫人就衝了出來,一看自家賓士的前擋風玻璃被一塊大石頭砸得稀碎,頓時破口大罵:“他媽誰幹的?給我滾出來!”
一個保鏢指著劉光福說:“老闆,那小子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