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天和劉光福兄弟倆跟著許大茂學了十幾天古董鑑定,就覺得自己已經是半個行家了。
倆人從許大茂那兒領了一萬塊錢,拍著胸脯保證道:“大茂,我們要去收東西了,你等著瞧好吧!”
許大茂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說道:“你們去通州的王村轉轉,那個村子裡有點老東西。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那地方的人,一個比一個賊。”
“大茂哥,你就把心放肚子裡吧!鑑定古董那點眼力勁兒,我們是不如你。可要說看人?我們哥倆在社會上混了這麼多年,甚麼牛鬼蛇神沒見過?看人的本事,可不比你低。”劉光天說道。
許大茂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光天,我再說一遍——古董這行,水渾著呢。那些鄉下人,看著土,一個個都精得跟猴似的,你們別到時候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放心吧放心吧!”劉光天搓著手,笑嘻嘻地湊過來,“大茂哥,把你那摩托車借我們騎騎唄?王村那地方可不近。”
許大茂看到兩人信心滿滿的樣子,心裡有點發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小心點!”
劉光天跨上摩托車,劉光福往後座一躥,油門一擰,倆人風馳電掣直奔通州而去。
這倆人本來就是混子出身,腦子裡那根弦跟正常人不一樣。
到了村子附近,頭一件事不是找村長,而是找當地的地痞。
他們心裡全是江湖:強龍不壓地頭蛇,想在人家地盤上收東西,先得跟地面上的人搭上線。
沒一會兒,一個穿黑棉襖的年輕人就湊了過來。這人長了一雙賊兮兮的眼睛,眼珠子滴溜溜亂轉,從頭到腳把劉光天和劉光福打量了個遍。
可對視沒一會兒,這土流氓就先撐不住了——劉光天和劉光福的眼睛更兇、更狠,那是真在監獄裡練出來的狠勁兒。
黑棉襖年輕人臉上的表情立刻變成了討好:“兩位哥哥,是從四九城來的吧?”
劉光天也很會把握火候,他從兜裡掏出一支菸遞過去,笑呵呵地問:“兄弟怎麼稱呼啊?”
那土流氓接過煙,叼在嘴裡,點上火,美美地抽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說道:“我們這村子裡的人都姓王,我叫王會。”
劉光天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跟接頭似的問:“王會兄弟,我聽說……你們這村裡有不少老傢俱?”
王會眼珠子一轉,討好道:“大哥,原來你們是來收老物件的?那你今天可算找對人了。這王村上下,誰家老鼠洞裡藏著甚麼,我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劉光天點了點頭,也不繞彎子:“那能不能麻煩兄弟給我們引個路?事成之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王會沒吭聲,手指頭做了個捻錢的動作。
劉光天心領神會,從兜裡掏出十塊錢拍過去:“我叫劉光天,這是我弟弟劉光福。誰家有舊傢俱,你帶我們去看看。要是能收著東西,再給你五十。”
王會接過錢,話匣子也開啟了:“要說我們王村啊,最牛的還得是村頭那家。男的叫王貴。這人牛逼在哪兒呢——他娶了個滿族大官家的閨女……家裡頭確實藏了不少好東西。不過這人也怪,神出鬼沒的,今天拿一件出來,明天又沒了影兒,平時你根本不知道他把東西藏哪兒了。”
“真的假的?”劉光天眼睛一亮。
王會點點頭,繼續說道:“王貴那老婆呢,姓金。得了一種怪病,吃多少東西都不管用,越吃越瘦,人瘦得跟柴火棍似的。王貴這人吧,對他老婆倒是不賴。那女人當年出嫁的時候,從孃家帶回來不少好東西,怕人知道,全埋地底下了。就在前幾天,還有人從他家收了東西,聽說是個甚麼將軍罐,官窯的,值老鼻子錢了!”
劉光天一聽這話,兩隻眼睛頓時亮了,趕緊問道:“王會兄弟,你要是能把我們帶過去,收到好東西,我劉光天絕對不是那種虧待朋友的人。”
說完,他又從兜裡掏出一百塊錢,乾脆利落地拍在王會手心裡。
王會低頭一看,這哥們出手還挺大方,臉上頓時笑開了花,連聲說道:“兩位兄弟,跟我走!”
劉光天和劉光福跟著王會,七拐八拐,來到了一戶人家跟前。
這宅子是個三進的大院,氣派是氣派,可年久失修,房頂上長滿了荒草。可仔細一看——那房梁、房脊,還有那一根根粗大的柱子,用料紮實得很,一看就知道,這宅子當年蓋的時候,絕對是花了血本的。
王會扯著嗓子喊起來:“王貴!王貴哥!來客人了!”
沒過多久,從屋裡走出來一個男人。
這人身材不高,精瘦精瘦的,一張臉刀削斧鑿一般,稜角分明,看著五十多歲,穿著一身普普通通的黑棉衣,可那雙眼睛卻很亮。
王會走上前去,笑呵呵地說:“貴哥,這兩位兄弟從城裡來,想收點東西。你家裡有沒有?”
王貴憨憨地笑了笑,聲音不大,透著一股子老實勁兒:“進來看看吧。”
劉光天和劉光福趕緊遞上煙。
王貴接過煙,沒抽,順手別到了耳朵後頭。
倆人一邁進屋子,眼前頓時一黑。
屋裡光線暗得厲害,眼睛花了好幾秒才慢慢適應過來。
炕上躺著一個精瘦的女人,被子蓋在身上,跟底下沒人似的,平平塌塌的。
時不時還咳一聲,聲音又輕又啞,聽著就讓人心裡發緊。
王貴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嘆了口氣:“二位別見笑啊……哎,我這日子過得,實在是孬得很。我老婆得了糖尿病,晚期了,腿上爛得不成樣子。”
劉光天眯著眼,在昏暗的屋子裡掃了一圈。
屋裡的陳設簡單得不能再簡單——就一個大櫃子,旁邊還有兩個立櫃,都是裝衣服用的。
劉光天走過去看了看,伸手敲了敲,心裡就有了數。這些櫃子不是甚麼名貴木材,也就是老榆木的,不值幾個錢。
王貴笑呵呵地開了口:“兩位兄弟,甭瞧那些櫃子了,那不是甚麼好東西。你們看看這個——”他用下巴指了指,“這炕沿,可是紫檀木的。二位要是想要,我現在就扒下來給你們。”
劉光天一聽,立馬蹲下身,拿手電筒照著紫檀炕沿的邊角,仔仔細細照了一圈。
他一邊看,一邊用手指輕輕叩了幾下,聽那聲響。
半晌,他才抬起頭,語氣篤定地說道:“這還真是紫檀。您開個價吧?”
王貴撓著頭想了半天,猶猶豫豫地伸出三根手指頭:“那……您給三百塊錢,行不行?”
劉光福和劉光天心裡頭那個樂啊,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這種東西,別說三百了,黑市上隨便一轉手,一千五到兩千五都是往少了說。
劉光天跟著許大茂學了十多天紫檀鑑定,雖然不精,但看這個紫檀炕沿是綽綽有餘了。
劉光天強壓著心裡的興奮,說道:“行,這東西我要了。您家裡還有別的老物件沒有?”
王貴嘆了口氣,搖搖頭說:“今天沒有了,改天再來吧。”
這時候,一直站在旁邊沒吭聲的王會悄悄朝劉光天擠了擠眼睛。
劉光天心領神會,微微點了點頭,扭頭對王貴說:“那成,錢我先給您,東西我先帶走。過幾天我再過來看看。”
說完,劉光天和劉光福三下五除二,用繩子把炕沿綁得結結實實,牢牢固定在摩托車上。油門一擰,風馳電掣直奔許大茂的古董店。
許大茂正坐在店裡喝茶,見倆人扛著東西進來,立馬放下杯子,眼睛都直了。
他看了一眼那塊紫檀炕沿,猛地一拍劉光天的肩膀,說道:“沒想到你們哥兒倆他媽的運氣這麼好!這東西少說也有三四百年了。你們這一趟——撿著大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