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的判決下來了——七年。
訊息傳來那天,他整個人都傻了。
等回過神來,跟瘋了似的在號子裡罵街,把何雨柱的祖宗十八代罵了好幾百遍,罵得嗓子都啞了。
他一直以為周昊會撈他出去。那可是能通天的人物啊,當初親口許諾的,讓他當後勤處處長。可這都判了,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劉衛東來過一回,可現在想想,那就是來穩住他的。
許大茂不知道的是,周昊被免了職,劉衛東也跟著倒了臺,變成了普通職員。誰還記得他許大茂是哪根蔥?
許大茂終於明白了,他就是一個可憐的工具,如今被拋棄了!
他開始著急了,把腦子裡那點人情往來翻了個底朝天,愣是找不出一個能指望的。
實在沒轍了,他讓崔秀去求何雨柱,何雨柱連面都沒見。
他師父胡云斌倒是為他四處奔走,可只要一提這個案子,人家躲得比兔子還快。
胡云斌來探監的時候,看著他,嘆氣道:“大茂啊大茂,你讓我說你甚麼好?何雨柱對咱們師徒不薄,還救過我兩次命。你招惹誰不好,非招惹他?”
許大茂這會兒後悔得腸子都青了。可當初周昊往跟前一站,他就覺得這是真佛,天天在他眼前晃悠的何雨柱,他反倒當成了芸芸眾生。
“師父,我知道錯了!”許大茂隔著玻璃,眼巴巴地看著胡云斌,“您再幫我一個忙成不?去趟清河張村,把謝小蘭給我叫來。”
胡云斌點點頭,又忍不住多嘴:“不是我說你,小梅多好啊,你偏不知道珍惜。”
“師父,別說了。”許大茂苦笑,“她現在是閻解放的媳婦了。”
胡云斌嘆了口氣,搖著頭走了。
謝小蘭來的時候,隔著玻璃看見許大茂那副狼狽相,眼圈一下就紅了。
許大茂看著她,難得軟了下來:“小蘭,我判了七年。七年不短,你別耽誤自己了,找個人嫁了吧。”
誰知道謝小蘭咬著嘴唇,眼眶裡含著淚,一臉決絕:“大茂,別說七年,就是十七年,我也等你。”
許大茂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眼眶猛地一熱,兩行淚就這麼掉了下來。
他趕緊拿手抹了一把,聲音發哽:“小蘭……我真沒想到。我許大茂活了這麼大歲數,真碰上事兒了,對我最好的,居然是你。”
謝小蘭眼淚也跟著往下掉:“我要求不高。你做的那些事,我心裡也難受。可我知道,鬧饑荒那幾年,要不是你,我們娘倆早餓死了。這份恩情,我記著。”
許大茂看著她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心難得軟了一回。
他湊近玻璃,壓低聲音:“你去前門我那院子,老槐樹底下挖一挖。裡頭埋了五百塊錢,不多,可也夠你們娘倆花上幾年。要是幾年後你還願意等我,說不定……我還能再給你找點錢。”
謝小蘭聽得眼淚直流,當即發了毒誓:“大茂,就算你不給我們錢,我也等你。你放心,我要是背叛你,天打五雷轟!”
許大茂點點頭,眼神卻陡然變得凌厲:“小蘭,我這回是被人坑了。周昊那王八蛋,當初許我當後勤處處長,我真信了他。可我真出事了,他連手都不伸一下。小蘭,你替我辦件事。”
“啥事?”
“你去找劉衛東。所有的事都是他策劃的。你去他家找他,讓他把你調進城裡來。他要是不調,你就天天上他們單位鬧。他不給你辦,你就跟他魚死網破。”
謝小蘭有點發怵:“大茂……他要是急眼了,會不會弄死我們娘倆啊?”
“你不會僱倆人跟著?”許大茂瞪她一眼,“村裡閒著的人多了去了,給兩塊錢就跟你走一趟。他們這種人最要臉。他要是不答應給你辦工作,你就讓阿寶抱著他大腿叫爹……”
謝小蘭瞪了他一眼:“你可真夠損的。”
許大茂一臉無所謂,笑得陰惻惻的:“對付這種人,就得走最不要臉的路子。”
謝小蘭一咬牙:“成!我聽你的!就當給你報仇了!”
探監時間到了。
謝小蘭帶著阿寶回了張村,可這回不一樣了。
她心裡有了底,有了許大茂給指的那條道兒。
她先僱了兩個壯勞力,都是村裡能打架的主兒。
這會兒農忙過了,村裡人閒得慌,謝小蘭開價一天一塊錢,管吃管住,倆人屁顛屁顛就跟來了。
等進了城,住進許大茂前門那個小院,謝小蘭往屋裡一站,忽然覺得前幾十年都白活了。
這院子,這屋子,這城裡的熱鬧勁兒——她下半輩子,打死也要當城裡人。
她鐵了心,非得讓那個劉衛東把她和阿寶的戶口弄進四九城,再給安排個正經工作。不然她就死在他們家門口。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謝小蘭就領著人到了和平里,敲開了劉衛東家的門。
劉衛東住在四樓,一套三室一廳,在當下算是不錯的房子了。
他開啟門一看,門口站著四個人——一個女人,一個孩子,兩個壯漢,沒一個認識的。
他臉一沉,冷冷地問:“你們找誰?”
話音剛落,謝小蘭就跟點了炮仗似的嚎開了:“天殺的劉衛東啊!你把我家那口子害慘了!他判了七年吶!你們這幫王八蛋,當初說得天花亂墜,許的願一個都沒兌現!今天你要是不把他弄出來,我就死在你家門口!”
劉衛東心裡咯噔一下,立馬明白了——許大茂的婆娘找上門來了。
他壓低聲音,不耐煩地擺手:“你在這兒跟我嚷有甚麼用?我現在被免職了,啥也管不了。”
“那你當初為啥跟大茂說能把他弄到勞動局當科長?”謝小蘭扯著嗓子喊,“你這不是坑人嗎!他放映員幹得好好的,我們娘倆日子也能過,你這麼一搞,我們還怎麼活?”
劉衛東索性不要臉了:“我再說一遍,我也被周昊騙了。他還許諾我當處長呢。我沒能力管許大茂的事。你要找,找周昊去。”
謝小蘭哪肯罷休:“你被免了職,不還有工作嗎?我們家大茂呢?直接進監獄了,一分錢掙不著!你今天不給個說法,我們就不走了,就住你這兒!”
劉衛東氣得臉都青了:“不可理喻!”
可謝小蘭就是不走。
院裡保衛過來勸,她就扯著嗓子喊劉衛東干的那些事,喊得整棟樓都能聽見。
劉衛東實在沒轍,只好把幾個人讓進屋裡。
他家裡有一兒一女,被這陣仗嚇得夠嗆,躲在屋裡不敢出來。
他老婆段小杰正在屋裡洗頭,聽見外頭鬧得不像話,披著溼漉漉的頭髮就出來了。
一看這架勢,直接衝著劉衛東開了火:“劉衛東!我早就說不讓你跟周昊瞎混,你偏不聽!現在好了,讓人堵上門來,我臉都讓你丟盡了!你趕緊給周昊打電話,讓他來處理!”
謝小蘭多精明的人啊,一聽這話,就知道這女的在家裡說話有分量。
她二話不說,撲通一下跪在地上,一把抱住段小杰的大腿,哭得那叫一個悽慘:“劉太太呀!您行行好,救救我們娘倆吧!在村裡,我們不是壯勞力,根本賺不到多少工分,孩子都快養不活了!許大茂每個月給家裡十五塊錢,我們才勉強撐著。現在是真活不下去了啊!”
段小杰低頭看了一眼死死抱住自己大腿的女人,掙了兩下沒掙開。
她冷著臉道:“有甚麼訴求,說清楚。我能幫就幫,你要是再這麼鬧下去,我可讓人抓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