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門小院。
崔大志把個黑手提包往炕上一撂,拉開拉鍊,三把駁殼槍露了出來。
他挨個拿起,拆開,就著窗戶光檢查槍管。
看完,他把槍往炕上一擺,朝許大茂抬了抬下巴,語氣帶諷刺:
“大茂,你讓個娘們給糊弄了!瞅瞅,膛線都快磨沒了,老掉牙的破爛!這你一把給四十萬?你小子平時可不吃這啞巴虧,這回唱的哪出?”
許大茂笑著說道:“師哥,還記得上回師父講的‘千金買馬骨’故事不?”
崔大志眉頭擰成疙瘩:“少繞彎子,直說!”
許大茂把槍放下:“那‘女人’背後,準是個新的盜墓團伙,說不定在哪兒找到了個大墓了。他們拿破槍換錢,我連看都不看,還把工具給他們備齊。面上是買賣,裡子是送人情。等他們把東西送過來……價錢,還不是咱說了算?稍微壓一點,連本帶利不就都回來了?”
崔大志愣了幾秒,一拍大腿:“嘿!大茂!你小子……長進了!”
許大茂接著說道:“師父那些老關係,歲數都大了,門路也窄了。咱們這店,光靠下鄉收破爛,能掙幾個?咱們得織自己的網。”
崔大志連連點頭,又擔心道:“理是這麼個理……可外頭風聲緊,你務必小心!”
“放心,”許大茂笑了笑,“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該打點的都打點了,誰會跟錢過不去?”
崔大志重重拍他肩膀:“當初師父讓你當掌櫃,我心裡還有點不服。現在看……你行,腦瓜子活,看得遠。”
石景山,土地廟。
梅峰揹著鼓囊的包袱摸回破廟,已是後半夜。
胡永安一眼盯上他手裡的燒雞和醬肘子了,當即吩咐道:“孫利,趕緊把梅峰手裡的東西熱一下。咱們加個餐。”
“工具都買齊了?”
“齊了。我把三把槍賣了,除了買吃的,還剩八十多萬。”梅峰頓了頓,“老師,我沒敢去找計兆祥,按您的吩咐,去了一趟瓷器店。”
“怎麼樣?”
“您料得真準。鋪子裡夥計換了生面孔,是警察。”
胡永安猛地一拳砸在破供桌上:“好快的手腳,如果他們知道咱們缺錢,肯定猜咱們在山裡。不能等了!就今晚,必須把墓捅開!天一亮,就混進城裡去!咱們給他們來個燈下黑!”
“師父說得對!”林婉凝立刻接話。她不是覺得主意多高明,是實在是凍得受不了,手腳的凍瘡又癢又疼。
梅峰接著說:“我跟琉璃廠‘衚衕一’一個小年輕搭上線了,叫許大茂。他說了,只要咱們弄出東西,他就能收。”
胡永安盯著他問道:“那人可靠嗎”
梅峰點頭:“歲數不大,膽子不小。只要有錢賺,甚麼都敢做。我那三把老掉牙的盒子炮,膛線都快磨平了,他派過去的人連看都沒看,就收了。”
胡永安臉上終於有點笑模樣:“天不亡我。趕緊吃東西,吃完幹活!”
幾人圍在火堆旁,抓起烤熱乎的烙餅捲上肘子,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
吃完後,眾人拎著工具就下了山。
胡永安拿著新洛陽鏟,一鏟一鏟打探眼,藉著月光看土色。
忙活了近倆鐘頭,他動作慢下來,最後把鏟子一杵,坐到土堆邊,點了根菸悶頭抽起來。
林婉凝心裡咯噔一下,湊過去小聲問:“師父,是不是哪裡不對勁?”
胡永安吐出口煙:“墓道東南邊,有兩條老盜洞。看土色,怕是千八百年前的老洞了。裡頭……十有八九是空的。”
林婉凝心涼了半截。
葉冠英扔掉菸屁股,說道:“師父,管它空的實的,傢伙式都買了,力氣也花了,都到這步了,只能幹下去!”
胡永安把菸頭摁進土裡碾滅,站起身,用樹枝在地上畫了個圈,說道:“冠英,就從這兒,斜著往下挖。”
又過了兩個多鐘頭,地上挖開個黑乎乎的洞口,勉強能爬進一個人。
一股混著土腥和腐朽味的汙濁之氣從裡面湧出。
胡永安打亮手電往裡照,光束被黑暗吞掉大半。
“冠英,你身子最利索,打頭陣,進去探路。”
公安局,一處辦公室。
田丹剛在椅子上眯著,門被敲響了。
她起身開門,老孫帶著寒氣擠進來,一臉興奮:“田處長,計兆祥撂了!”
“太好了!”田丹立刻精神了。
“確認了,他是光頭黨的特務,編號0409。他妹妹本名叫計採楠,計愛琳是化名……驚蟄’行動的頭是胡永安,手下有林婉凝、唐恆、梅峰、孫利、葉冠英,一共六個。”
田丹嘴角微勾,喝了口涼白開,說道:“還問出別的了沒有?”
“有。他們和上頭聯絡,基本不用電臺,靠收音機聽特定波段,再用暗語登報。還有,他們現在經費非常緊,快山窮水盡了……”
田丹放下缸子,想了想,說道:“把計兆祥兄妹都送回家,嚴密監視起來。放長線,說不定能釣到接頭的。”
“明白,我這就去佈置。”老孫轉身走了。
田丹抓起電話,給何雨柱打了一個電話。
“誰啊?”何雨柱聲音帶著濃重倦意——他夜裡研究顯微鏡,剛睡下沒多久。
“柱子,我田丹。我們透過清查銀行匯款,從天津摸出個特務,計兆祥,拿下了。他交代了……”她語速很快,把情況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何雨柱沉默片刻:“這幫人斷了糧,很可能往山裡鑽。下一步,你們重點得往郊區挪了。”
“跟我想一塊了,”田丹揉揉太陽穴,“可郊區地廣人稀,搜起來……跟大海撈針沒兩樣。”
“衚衕一”古董店剛開門,許大茂就瞧見昨天那“農村婦女”揹著破麻袋,側身進了門。
他臉上堆起熱絡的笑,迎上去低聲道:“喲,嫂子!這是……給我送‘山貨’來了?”邊說邊用眼神示意裡屋。
梅峰點點頭,沒多話,跟著他快步進了裡間密室。
許大茂拉上窗簾,屋裡暗下來,他開啟臺燈。
“這麼快就得手了?”
“梅峰解開麻袋口,一件件往外掏。
先是幾件玉器——一枚帶沁的玉帶鉤,一塊有缺但溫潤的玉璧,一方小巧的蟠螭鈕玉印;接著是幾件小漆器。
“就這些了,”梅峰把東西擺開,抬眼盯著許大茂,“您給掌掌眼,能值多少?”
許大茂湊近,挨個拿起來對著燈細看,看了半天:“嫂子,看這東西,應該是西漢王侯級墓裡的,要是我沒猜錯,這個‘大斗’早讓人盜過了吧?”
梅峰點頭:“聽我男人說,頂上有好幾個洞!這些東西,都是人家挑剩下的。”
許大茂看著這些東西,心裡飛快盤算。
終於,他停下,轉身伸出右手食指:“這些東西,我給您這個數——一個億。您看,賣不賣?”
梅峰心裡猛一跳。他不懂行,但沒想到能掙這麼多錢,但面上不露聲色,反而裝出很為難的樣子:“大兄弟,不瞞你說,這次下墓的有六個人,分到我家裡,也分不了多少錢。您看……能再添點兒不?”
許大茂搖頭:“嫂子,咱明人不說暗話。昨兒個您那三隻槍,膛線都磨平了,我看都沒看就收了,圖啥?不就想交個朋友嗎?不信,您拿這些東西到別處試試,別說一個億,給一半就不錯了!”
梅峰垂下眼,沉默了半分多鐘,一咬牙說道:“我一個婦道人家,也懶得再找別家折騰了。就給你了!”
許大茂臉上露出笑:“得嘞!嫂子痛快!”他轉身出屋,不一會兒提了個半舊皮箱進來,放在桌子上開啟,裡面碼著整齊的鈔票。“錢都在這兒,您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