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六國飯店的宴會廳裡,燈火璀璨奪目。
京劇的鑼鼓聲、胡琴聲震天響,與賓客們推杯換盞的喧鬧聲交織在一起,營造出一股不真實的喜慶。
鐵林與關寶慧坐在角落的桌子旁。
鐵林的目光卻始終像釘子一樣,死死鎖定著主桌那位身著紅色旗袍的柳如絲。
那狐狸精長得妖里妖氣的,是不是你相好?關寶慧看鐵林魂不守舍的樣子,醋意瞬間翻湧起來。
你閉嘴,我還在執行任務呢!鐵林低斥一聲,眼神還是沒離開目標。
這時,清吟小班的顧小寶從鐵林身邊嫋嫋走過,她輕拍了他肩膀一下,嬌聲道:鐵林,你可好久沒去我那兒了,是不是升官了,就嫌我那個廟小了!
呸!臭不要臉的!當著人家夫人的面勾引人家男人,不要臉!關寶慧立刻尖聲罵道。
我是來執行任務的,你別給我找事兒!鐵林隨手推開顧小寶。
鐵林,你不往回拿錢,是不是都花在這個妖精身上了?關寶慧不依不饒。
鐵林不說話,仍舊死死盯著柳如絲。
這時,一個便衣特務匆匆過來,把鐵林叫到一旁,低聲說著甚麼。
顧小寶扭著水蛇腰,徑直走向主桌,嫻熟地坐在田副市長身旁。
她還湊到柳如絲耳邊,低聲私語了幾句,兩人同時朝著關寶慧這邊瞥了一眼,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譏誚。
關寶慧再也壓抑不住心頭的怒火,她猛地站起身,旋風般衝向主桌。
賤人!你敢勾引我男人!我今天就打死你!關寶慧揚手就要打柳如絲,卻被對方眼疾手快地擒住手腕,反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這聲脆響在喧鬧的宴會廳裡格外刺耳。
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給你臉了是吧?柳如絲冷冰冰地怒斥道。
關寶慧身為前朝格格,雖說家道中落,卻也從未受過這般當眾羞辱。
她委屈得眼淚直在眼眶裡打轉,罵道:賤蹄子,你敢打我,等會,等會,我就叫我家鐵林收拾你!
又一記耳光落下,關寶慧左臉頓時紅腫起來。
“鐵林算甚麼東西?”柳如絲罵道。
這時鐵林匆匆趕回,發現關寶慧不在原位,四下張望卻看見她正被人掌摑。
鐵林怒火中燒,快步上前,柳小姐,你過分了,為啥打我媳婦?你,你別太猖狂,遲早有你吃苦頭的時候!
關寶慧在一旁幫腔:鐵林你給我打她,不過是個賣笑的,有甚麼了不起!
閉嘴!鐵林厲聲喝止。
關寶慧一看,鐵林不但不能給他出氣,還吼她,便覺得特別委屈,捂著臉,就朝門外跑去。
柳如絲冷笑著整理了下衣袖:鐵組長,你們夫妻兩個在這裡撒野,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鐵林咬牙切齒地指著柳如絲:你等著瞧!說完轉身去追關寶慧。
他渾然不覺,兩個黑影已悄然尾隨其後。
六國飯店門口,行動三組組長馬奎正帶隊巡邏。
初冬的寒夜裡,他突然感到一陣尿意,便踱步到飯店背後一條昏暗的衚衕裡,對著一個柴火堆小解,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他剛繫好褲腰帶轉身柴火堆裡竟幽靈般站起一個人影!
寒光一閃,馬奎只覺喉頭一涼,溫熱的液體噴湧而出。
他發出的怪聲,瞪大雙眼緩緩倒下,至死都沒看清殺手的真容。
此人正是馮青波。他原本藏在柴火堆裡等待九點的行動,沒想到有人自投羅網。
他利索地將屍體拖進柴火深處,又撒上枯枝敗葉掩蓋血跡,整個過程悄無聲息,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鐵林在街上追趕關寶慧,忽然聽見有人喚他。
回頭一看,竟是金海、大纓子、徐天和賈小朵一行人。
二哥,前面坐車走的是不是關寶慧?我喊她都不理我。徐天問道。
她跟我鬧彆扭呢,別管她!鐵林煩躁地擺手。
大哥,你們怎麼湊到一塊了?鐵林疑惑地問。
我們開的飯店,今兒個正式開張,讓你來捧場,你給忘了?金海埋怨道。
人家現在可是大官了,哪還把我們這小店放在眼裡?大纓子陰陽怪氣地接話。
大哥,實在對不住,最近公務繁忙,真給忙忘了。鐵林賠著不是。
跟在鐵林後面的兩個人,見對方人多勢眾,又知道金海是狠人,便悄悄撤離了。
大哥,我今日還有任務在身,先不奉陪了,改日再聚!鐵林轉身欲走。
一聲清脆的槍響撕裂了夜空,緊接著,六國飯店方向爆發出密集的槍聲和驚恐的尖叫聲。
鐵林還要往回衝,卻被金海死死拽住。
徐天急得大喊:“二哥,你瘋了嗎!你要往槍口上撞啊?”
徐天拉著賈小朵,拼命往衚衕裡跑,金海拉著大纓子和鐵林一起跑。
幾個人迅速消失在大街上,鐵林也沒想到的是,這次他又逃過一劫。
時間倒回五分鐘前。
宴會廳內賓客漸散,劉局長腆著肚子,滿面紅光地與田副市長握手告別。田副市長,有空請務必光臨我們保密局指導一下工作。
一定,一定。田副市長笑著應承。
柳如絲靜立一旁,嘴角掛著得體的微笑,心裡卻在為劉局長默數著他活在這世上的最後時間。
劉局長裹緊大衣,繫好圍巾,邁著官步走向專車。
他剛踏下飯店門前的臺階——
一顆子彈精準地穿透他的眉心,頭顱如西瓜般爆開,紅白之物頓時飛濺在石階上。
馮青波從隱蔽處收起狙擊步槍,迅速跑向錯綜複雜的小巷裡面。
槍聲成了引爆混亂的訊號。
飯店門口瞬間炸開了鍋!賓客們像無頭蒼蠅般四散奔逃,女人的尖叫聲、男人的嘶吼聲、玻璃破碎聲混作一團。
保密局行動隊的人下意識地掏出手槍,卻根本找不到射擊目標。
就在他們茫然四顧時,四面八方,都射出了致命的子彈!
這些埋伏已久的槍手顯然訓練有素,專挑持槍者下手。
行動隊的人,接連中彈倒地,不到一分鐘就折損大半。
與此同時,還在宴會廳的警察局王局長嚇得魂飛魄散,他連滾帶爬地往二樓逃躥,因為那裡有他的長包房,他的武器也在那裡。
他哆嗦著掏出鑰匙,想要開啟房門,進了房間就安全了。
就在門鎖被開啟的瞬間,尾隨他的一個小個子如鬼魅般撲上去,把匕首狠狠刺進他的後心。
王局長有點死不瞑目地緩緩倒下。
小個子把他的屍體拖進房間,輕輕帶上門,從容離去。
當大批軍人趕到現場時,只剩下滿地狼藉。
柳如絲在護衛簇擁下走到驚魂未定的田副市長身邊,柔聲說:義父,危險已經解除,我送您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