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公館的客廳裡,柳如絲將現磨的咖啡粉末倒入濾紙中,緩緩地倒入熱水。
趙穎把柳如絲遞過來的咖啡放到鼻子下聞了聞,聲音有點個哽咽,“小四,你幹嘛對我這麼好,可你交給我的差事,這次讓我給辦砸了。”
她說著說著,就掉下眼淚。
柳如絲拍了拍她的後背,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小穎,這事不怨你,我知道你盡力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他去吧!”
趙穎用手絹擦了一下眼淚,抱住柳如絲,“南京那幫人有病,想讓劉博士幹活,直接綁了去,不就行了,偏要逼著人家自願,哪來這麼多彎彎繞。”
“我們都是小魚小蝦,身不由己!”柳如絲神色失落,似有所思。
趙穎往沙發裡一靠,神色嘲諷 “劉小華每天出去吃飯,都有人跟著,我覺得我們做的已經適得其反了,他這次,是不會去幫忙的!事情做好了是上面功勞,做不好就說他是廢物。”
柳如絲端起咖啡杯掩了掩嘴角,眼底掠過絲尷尬:“你這話說的,倒像是在內涵我。”
“你別多心!我覺得讓柱子去試試也是一個辦法,不過,我總覺得這小子屁股不乾淨。”趙穎說道。
柳如絲剛喝了口咖啡,聞言差點嗆著。
“應該不會,他就是一個孩子!”
“你讓我爹出售的地契,真的是正道來的?”趙穎說道。
“他說了,是救一個人換的。”柳如絲說道。
“你讓柱子入夥?他那麼有錢,為啥要跟著我們幹!”趙穎說道。
柳如絲指尖抵著下巴,沉吟片刻:“我壓力很大,他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趙穎搖頭,撇嘴道:“他現在飯莊開著,不缺吃不少穿,我看他不會跟咱們混。”
這話戳中了柳如絲的心事,她輕輕嘆了口氣:“你確實把我問的,其實,我也說不出,自己圖啥了。”
“我當初替軍統辦事,是為了打小鬼子。可現在呢?那些當官的忙著搶地盤撈好處,我很失望。吃飯那天劉小華說你看不清形勢,那才是他的真心話。他對那些人的行為很不滿!”
“可這任務是我爹的命令,我不能不做。”柳如絲捏了捏眉心,語氣帶著點身不由己。
趙穎拍了拍她的手,“我要是你,就對他好!他這個孩子吃軟不吃硬。你對他好一分,他能記一輩子。”
柳如絲點點頭:“你提醒得對。”
“不過我打賭,就算柱子幫著勸劉小華,他也不會鬆口。那傢伙精得跟猴似的,肯定是想等局勢明瞭再站隊。”
“今天你分析頭頭是道,是不是你爹跟你說的?”
“我爹可是劍橋的高材生,他跟我說,按現在的局勢算,紅黨那邊獲勝的機率都漲到43%了!”
柳如絲臉色驟變,趕緊伸手捂住她的嘴:“你瘋了?這種話也敢亂說!真出了事,我可保不住你。”
趙穎扒開她的手,小聲嘟囔:“我有那麼傻嗎?也就跟你說說。”
另一邊,何雨柱對著鏡子,把假鬍子粘得服帖,又往眉毛上添了兩筆,讓眉眼瞧著更粗糲些。
收拾妥當,他揣著錢袋,直奔宣武門,去打手馬千的住處。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時,馬千正睡得迷糊,揉著眼睛開門,一見門外站著個濃眉大眼、留著鬍子的年輕人,臉色立刻沉了下來,語氣陰狠:“你找誰?”
“請問,馬千先生住這兒嗎?”何雨柱刻意壓低了聲音,讓嗓音聽起來更沙啞。
“我就是。”馬千上下打量著他,眼神裡滿是警惕,“你有甚麼事?”
“我受人之託,來打聽個人。”何雨柱語氣平靜,“他叫李長春,聽說你之前去他家要過賬,你走後,他就好久沒回家了,家裡人急得不行。”
馬千盯著他看了半天,見他穿著體面,也很年輕,不像是來找茬的,才鬆了點警惕,嗤笑一聲:“李長春?他欠了我們三百多大洋,還不上,被我們賣到門頭溝挖煤去了。就他那身子骨,估計這輩子都別想出來了。”
“我給你錢,能不能通融一下,帶我去看看他?”何雨柱說的是哦。其實他是想確認李長春是否還活著。
“看他?”馬千翻了個白眼,“把錢還上,我現在就帶你去。光看不還錢,門兒都沒有!”
“還錢可以,但我得先確認他還活著。總不能我把錢給了,人早就沒了,那我怎麼跟他家裡人交代?”何雨柱不急不緩地說道。
“你放心,我們老大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不會輕易殺人,最多弄去挖煤。”馬千很顯掰。
“敢問你家老大是誰?”
“鄭德聽說過嗎!那是我們背後老大,臺前的是抗日英雄趙大頭。”
何雨柱立刻興奮起來,今天沒白來。
他從揹包裡掏出三百塊大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迅速收了回去:“錢我有,你帶我去看看李長春,回來就給你錢。”
馬千的眼神瞬間亮了,笑得滿臉褶子,“這位公子,您這話說的!有話好說,有話好說!李長春那小子能遇到您,真是走了狗屎運。”
“你別會錯意,我也不是要把他弄出來。他是個賭鬼,不受點苦,改不了臭毛病。你帶我去看一眼,確認他活著,我就給你八十塊大洋,另外,你們關照一下,別讓他在礦上遭太多罪。”
“八十?太少了!”馬千立刻皺眉,“上上下下都要打點,最少一百!”
“就八十。”何雨柱語氣堅決,“你要是覺得行,咱們現在就走;不行,我再找別人打聽。”
馬千猶豫了片刻,看著何雨柱手裡的錢袋,終究還是鬆了口:“行!看您是爽快人,八十就八十,現在走!”
兩人僱了輛馬車,一路顛簸到門頭溝的煤礦。
煤礦工人吃飯的時候,何雨柱遠遠見到了李長春——他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可眼神卻比以前清明多了,沒了醉酒時的迷離。
確認人還活著,何雨柱鬆了口氣,迅速往回趕。
回到四九城,天都快黑了,他把八十塊大洋給了馬千。
馬千揣著錢,笑得更殷勤了:“公子,您要是沒事,哪天去我們賭場玩兩把?我們那兒絕對公平,絕不坑人!”
何雨柱心裡冷笑,真是想睡覺就有人送枕頭。面上卻裝作不感興趣的樣子:“今天太晚了,改天一定去看看!你把地址告訴我。”
馬千立馬把賭場的地址報了出來,還再三叮囑他一定要來。
何雨柱應著,轉身離開,心裡已經有了計劃——既然明著殺鄭德風險太大,不如先斷了他的錢袋子,沒了錢,看誰還跟著他幹事。
何雨柱直奔柳公館,剛進門就撞見趙穎,便沒急著說正事,只坐在客廳裡喝茶。
趙穎湊近柳如絲小聲說道:“你的小情郎來了,趕緊上樓去吧!”
柳如絲翻了一個白眼,便對何雨柱說:“跟我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