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體各處,
不斷有能量洩露的幽藍電蛇,液壓油噴濺的墨綠液柱,以及金屬熔渣冷卻後的黑煙,在虛空中拉出一道道淒厲的軌跡。
駕駛艙內,更是如同血肉磨坊。
內部早已被巨大的衝擊力震得面目全非,控制面板破碎大半,裸露的線路噼啪作響,閃爍著危險的火花。
全息螢幕雪花與警報紅光交錯閃爍,刺耳的,代表機體即將解 體的終極警報,如同喪鐘般瘋狂嘶鳴。
維持生命的維生系統,
因為能量核心輸出不穩,早已降至最低限度,駕駛艙內溫度低得呵氣成冰,又高得令人窒息,氧氣含量在危險線上掙扎。
周文武,被死死固定在嚴重變形的駕駛座上。
他身上的玄黑駕駛服多處破損,被自己的與滲入的液壓油,冷卻液混合的,粘稠的暗紅色液體浸透。
頭盔面甲已然佈滿蛛網裂紋,左眼位置更是完全碎裂,露出下面一隻腫脹,充血,幾乎無法視物的眼睛。
他的右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已經骨折。
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與內臟破裂的劇痛。
識海中,
那淡銀色的星輝精神力核心,
光芒黯淡如風中殘燭,且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彷彿隨時會徹底崩碎。
精神力早已枯竭,
與“黑龍”那高達78%的同步連結,如今搖搖欲墜,僅靠一股不屈的意志與近乎本能的戰鬥直覺,在強行維繫。
他…已至極限。
身體,精神,機甲,皆已…油盡燈枯。
“‘龍靈’…彙報…” 周文武的聲音,微弱,嘶啞,如同破舊風箱的最後一口氣,混雜著血沫嗆咳的聲音。
“機體結構完整度…19%…持續下降…能量核心…輸出不穩定…即將過載…建議…立即彈射…駕駛員生命體徵…危急…”
“龍靈”的聲音,也失去了往日的冰冷高效,變得斷斷續續,充滿雜音,
彷彿隨時會沉寂。
彈射?
周文武那僅剩的,還能勉強視物的右眼,掃過外面。
三臺赤星彗星機甲,已然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鬣狗,緩緩收緊了包圍圈。
“影魘”的幽綠魂火閃爍著殘忍的戲謔,
“白骨”的槍口紅光穩定得令人絕望,
“熔拳”雙拳對撞,爆發出最後的,終結的宣言般的能量火花。
彈射出去,失去機甲保護,在這三位彗星面前,與自殺無異,甚至可能被俘,遭受生不如死的折磨。
不!絕不!
縱是死,也要…戰死!
死在這屬於他的戰場上!
死在“黑龍”之中!
用最後一絲力量,咬下敵人一塊肉來!
“黑龍…老夥計…最後一程了…” 周文武心中默唸,
用盡最後力氣,
將識海中那即將熄滅的星輝,與“黑龍”那瀕臨崩潰的能量核心,強行…共鳴,點燃!
“吼——!!!!”
“黑龍”那殘破的機體,發出了一聲前所未有的,混合了金屬斷裂,能量暴走,與不屈意志的,悲壯到極致的咆哮!
其周身殘存的幽藍光焰,驟然轉化為不穩定的,
如同迴光返照般的熾白!
它無視了“影魘”再次籠罩而來的暗影帷幕,
無視了“白骨”那已然鎖定了它頭顱的死亡紅點,
將最後所有的力量,
灌注於那僅剩兩指的,扭曲的右爪,朝著正前方,那獰笑著撲來的“熔拳”,發動了…最後的,決死的衝鋒!
同歸於盡!
哪怕只能帶走一個!
“愚蠢的蟲子!給老子變成宇宙垃圾吧!”
“熔拳”狂笑,雙拳之上,
熔岩與金光沸騰到極致,迎著“黑龍”那決死的爪擊,
同樣毫不退縮地…轟然對撞!
“影魘”的鐮刀與“白骨”的子彈,亦在這一刻,同時襲向“黑龍”已然毫無防備的後心與頭顱!
結束了。
一切,似乎都要在這一擊之後,化為虛無。
周文武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最終的毀滅與黑暗。
然而——
就在“黑龍”的殘爪與“熔拳”的巨拳即將碰撞,後心與頭顱即將被洞穿的,萬分之一秒的剎那——
時間…彷彿…凝固了。
不,不是凝固。
是一種…更高階,更不可抗拒的…強行干預與…剝離。
周文武那即將被劇痛與黑暗吞沒的意識,
忽然感覺到,
周圍那毀滅性的能量波動,刺骨的殺意,機甲引擎的嘶吼,空間的哀鳴…一切的一切,
都如同潮水般退去,
變得極其遙遠,模糊,不真實。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令人靈魂都為之凍結,同時又彷彿能淨化一切汙穢與暴力的…寂靜。
以及…一股…浩瀚,深邃,偉岸,
如同直面整個星空,
所有規則源頭的…無法形容,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的…存在感與…威壓!
這威壓,並非“影魘”那種陰冷邪惡的精神侵蝕,也非“熔拳”那種狂暴毀滅的力量壓迫,
而是一種…高高在上,漠然無情,卻又彷彿蘊含著開天闢地,重塑乾坤的絕對力量與無上權柄的…威壓!
在這股威壓下,
那三臺赤星彗星機甲散發出的,
原本令人窒息的恐怖氣息,瞬間變得如同螢火之於皓月,塵埃之於山嶽,渺小,可笑,不值一提!
周文武猛地,
用盡最後力氣,
睜開了那隻還能視物的右眼。
然後,他看到了…終生難忘,足以顛覆他所有認知的一幕。
只見,
在他與“黑龍”的正上方,
那片本應是激烈交戰的虛空,此刻…空空如也。
不,不是空。
而是…被強行,從概念上“抹去”了交戰的存在。
赤星的三臺彗星級機甲——“影魘”,“白骨”,“熔拳”——依舊保持著它們最後一擊的姿態與軌跡,凝固在虛空中。
但它們的機體,卻如同被最高明的橡皮擦,從宇宙這幅“畫布”上,輕輕擦去一般,
正在…無聲無息地,從邊緣開始,化為最細膩,最純粹,連基本粒子都算不上的…光塵,消散。
沒有爆炸,沒有火光,沒有聲音,
沒有任何能量釋放的過程。
彷彿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錯誤,此刻,被某種至高的規則,理所當然地…修正,抹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