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幾乎是低吼出聲,
一向古井無波的臉上,
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混合了極致震驚與恍然的駭然之色!
那雙銀色漩渦般的眼眸,此刻彷彿有真實的雷霆在其中炸裂,倒映著主螢幕上那片劇烈扭曲的虛空!
就在剛才那短暫的,來自“隱形天體”內部的,充滿“痛苦”與“失控”意味的劇烈“痙攣”中,他捕捉到了!
捕捉到了那被完美隱匿外殼所包裹的,一閃而逝的……本質!
那不是冰冷的機器待機狀態的波動!
那“痙攣”中透露出的,是一種……生命體在承受巨大痛苦,在沉睡中被驚擾,本能壓制傷痛時,才會產生的,源自生命本源的震顫!
那洩露出的能量,也並非有序的機械能溢散,而是帶著一種……衰敗,枯萎,掙扎意味的,屬於生命本源的能量氣息!
充滿了“古老”,“滄桑”和“破敗”的感覺!
再加上“綠洲”星靈脈網路那同步的,如同“神經反射”或“共生體痙攣”般的悸動……
一切線索,瞬間串聯成了一個匪夷所思,卻又在感知層面無比清晰的可怕猜想!
鄧天“嚯”地站起身,
強大的氣息不受控制地溢位一絲,讓整個艦橋的空氣都為之凝固,儀器發出輕微的嗡鳴。
他死死地盯著主螢幕上,
那片因為內部劇變而開始出現細微光影扭曲,
彷彿有甚麼東西要從中“掙扎”出來的“空無”區域,一字一頓,聲音如同萬載寒冰相互摩擦,帶著洞穿虛空的銳利和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是超大行星級機械體!只不過是陷入沉睡當中,甚至重傷!”
“行星級……機械體?!還是……活的?!重傷沉睡?!”周文武和段天德幾乎同時失聲驚呼,
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這超越了他們認知極限的概念!
機械體怎麼可能是活的?
行星級的存在……怎麼會重傷沉睡?
這已經完全顛覆了他們對“生命”,“機械”,“文明”的所有定義!
鄧天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
他的靈覺以前所未有的強度,
如同最鋒利的手術刀,趁著對方“傷口崩裂”,
隱匿力場出現短暫波動和紊亂的千載難逢的時機,
狠狠地“刺”入了那“隱形天體”的內部,“看”向了那驚鴻一瞥的“本質”!
他“看”到了!
在那完美光滑的隱匿外殼之下,
並非冰冷的齒輪與電路,而是……無數繁複到極致,彷彿天然生長而成的能量回路與生物神經網路交織的,如同星球脈絡般的龐大體系!
這些脈絡中,流淌著的不是電流或靈能,而是一種……散發著微弱光芒的,如同血液般的銀色能量流!
只是這“血液”……黯淡,粘稠,
在許多關鍵節點處,
存在著大片大片的……壞死,斷裂和恐怖的創傷痕跡!
有些創傷邊緣,甚至還殘留著令人心悸的,充滿毀滅氣息的異種能量侵蝕!
他感知到了!
一股浩瀚無邊,卻充滿了死寂與破敗氣息的意識殘留!
這意識並非清醒的思維,
更像是一個巨人在瀕死前留下的,烙印在每一個“細胞”深處的,無盡的痛苦,不甘與……一種深沉到化不開的守護執念的碎片!
他更清晰地捕捉到了!
這巨大機械生命體與“綠洲”星之間那根深蒂固,近乎共生的連線!
“綠洲”星的靈脈,彷彿就是它的“體外迴圈系統”或者“療傷溫床”,在緩慢地汲取著宇宙能量,試圖滋養這具瀕死的龐大身軀!
而剛才的“悸動”與“痙攣”,
正是這個脆弱而精密的療傷系統被意外觸動後,引發的連鎖反應!
這顆星球,很可能不僅是它守護的物件,更是它維持最後一線生機,艱難續命的“生命維持裝置”!
“它不是掩體……也不是看守……”鄧天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它……是在用自己重傷瀕死的軀體,作為最後的屏障,守護著那顆星球!它們是一體的!這是一個……悲壯的守護者!”
這個發現,石破天驚!
他們之前所有的猜測——高等文明遺蹟,觀測站,武器平臺——全都錯了!
這根本不是一個設施,而是一個……受了致命重傷,陷入永恆沉睡的,行星級別的機械生命體!
一個將自身化為墳墓和盾牌,守護著某個重要之物的……古老而偉大的存在!
“陛下!它的能量洩露在加劇!
內部結構不穩定讀數飆升!
靈能脈衝出現惡性迴圈跡象!
這樣下去,可能會引發鏈式崩潰,
甚至……徹底瓦解!”段天德看著監控屏上瘋狂跳動的,指向毀滅的資料,駭然道。
一旦這個龐然大物徹底崩潰,
產生的能量釋放足以湮滅整個恆星系!
“巡天御座”號在流光中劇烈震顫,
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強行掙脫了X-1星域那片因“隱形天體”異變而變得極不穩定的時空結構。
艦橋內,警報聲漸漸平息,但空氣中瀰漫的緊張與駭然卻絲毫未減。
主螢幕上,遠端感測器傳回的最後畫面,是X-1星域方向那片虛空正在盪漾著不祥的,肉眼可見的空間漣漪,
彷彿有甚麼龐然大物在其中痛苦地翻滾。
周文武和段天德臉色蒼白,
氣息不穩,
剛才那行星級生命體無意識洩露出的恐怖威壓和空間震盪,即便隔著如此遙遠的距離,依舊讓他們心有餘悸。
那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絕對碾壓,是螻蟻面對甦醒的山嶽般的恐懼。
“陛下!我們……”周文武穩住心神,剛想請示下一步行動,卻猛地頓住,驚愕地看向王座方向。
段天德也察覺到了異常,順著周文武的目光看去。
只見鄧天依舊站立在王座前,
背對著他們,
身影在星雲光芒下拉得筆直。
但預想中的凝重,擔憂或是後怕,
並未出現在帝皇身上。
相反,一種……一種極其詭異的氣氛,正從鄧天身上瀰漫開來。
鄧天沒有理會身後的屬下,他的目光,穿透了戰艦的裝甲,死死地“釘”在遠方那片混亂的星域,釘在那個正在經歷痛苦“痙攣”的“隱形天體”之上。
然而,
與周文武和段天德的驚駭不同,
鄧天那雙深邃如星淵的眸子裡,在最初的極致震驚與恍然過後,此刻,竟然……閃過了一抹難以形容的喜意!
那喜意並非狂喜,而是一種混合了極度意外,難以置信的機遇感,以及一種……獵人發現了夢寐以求的獵物的,
銳利而灼熱的光芒!
如同在無盡的黑暗中跋涉,
突然看到了指引前路的燈塔,雖然那燈塔本身也處於風暴之中,但其代表的可能,足以讓人瘋狂!
“這不是瞌睡了來了枕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