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背面,“廣寒宮”基地,第七科研港區,
代號“靜海”的絕密對接艙。
與月球表面永恆的寂靜和荒蕪截然不同,基地內部充滿了高效而低沉的科技律動。
銀灰色的合金牆壁反射著柔和的冷光,
空氣迴圈系統發出幾乎不可聞的嗡鳴,各種自動化的運輸載具沿著預設的磁懸浮軌道悄無聲息地滑行,
將物資運往深處各個不同的研究模組。
這裡與其說是一個軍事基地,不如說更像一座建在地底深處的,高度整合的未來科技城市。
港口區更是如此。
巨大的穹頂下,數個不同規格的泊位延伸向黑暗的虛空,偶爾有小型科研船或工程艇被機械臂精準地送入或拉出氣密艙門。
在“靜海”艙最內側,
戒備也最森嚴的一個泊位旁,
一艘通體玄黑,線條流暢,舷側噴塗著帝國科學院徽記和“探淵者VII”字樣的中型科研艦,
剛剛完成與港口對接臂的硬連線。
艦體表面還殘留著長途星際航行後,引擎熄火緩緩散熱的微弱熱輻射痕跡。
泊位旁的觀察廊內,
一道挺拔的身影靜立等候。
正是周文武。
他並未穿著筆挺的校官常服,而是換上了一套深灰色的,適合艦內活動的便捷作戰服,肩章上的銀星在廊道燈光下依舊醒目。
經過數日的休整和深度冥想,
他之前因連續作戰和突破而略顯疲憊的氣息已經完全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內斂的精悍與沉穩。
星輝級中階的力量圓融地收斂在體內,唯有那雙銳利的眼睛,在望向那艘科研艦時,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敬意與期待。
氣密艙門上的指示燈由紅轉綠,
發出輕微的洩壓聲。
厚重的合金門扉緩緩向一側滑開。
首先走出的是兩名身穿白色科研製服,
但眼神銳利,氣息凝練的隨行安保人員,他們迅速確認了廊道環境,然後分立兩側。
緊接著,一位身影出現在了艙門口。
帝國科學院院長,段天德。
與周文武想象中那種常年待在實驗室,不修邊幅的典型科學家形象不同,段天德院長看起來約莫五十許人,
但生命科技的延壽效果,讓他保持著旺盛的精力。
他身材中等,不胖不瘦,
穿著一身沒有任何標識,剪裁合體的深藍色便服,外面罩著一件研究員常見的白色長褂,
但材質特殊,隱隱有能量流光閃爍,顯然不是凡品。
他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兩鬢微霜,面容清癯,額頭寬闊,鼻樑上架著一副功能未知的,鏡片極薄的無框眼鏡,
鏡片後的那雙眼睛,卻並非老學究式的渾濁,
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探測儀器般,清澈,深邃,充滿了洞察一切的智慧光芒以及一種長期身處高位,
執掌帝國科技命脈所帶來的,不怒自威的氣度。
他的步伐穩健,每一步都彷彿丈量過,帶著科學家特有的嚴謹。
周文武立刻挺直脊樑,上前一步,右拳重重叩擊在左胸,行了一個標準的帝國軍禮,聲音洪亮而充滿敬意:
“段院長!您好!”
這聲問候,發自肺腑。
段天德院長,不僅僅是帝國科學的泰山北斗,更是帝國能夠從藍星崛起,一路發展到如今能與星際文明抗衡的絕對功臣之一。
無數關乎國運的尖端科技,
從超光速引擎到行星級護盾,從基因最佳化到靈能武器,背後都有這位院長和他領導的科學院嘔心瀝血的身影。
對周文武這樣的軍人而言,段院長和雷暴大將,諸葛臥巢先生一樣,都是支撐帝國的擎天巨柱,是值得用生命去尊敬的國士。
段天德的目光瞬間落在周文武身上,那銳利的眼神彷彿能穿透表象,直接分析其生命狀態,能量波動乃至精神意志。
他臉上嚴肅的表情微微緩和,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帶著讚賞和親切的笑意,抬手虛扶了一下:
“周大校,不必多禮。”他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獨特的,彷彿能安撫人心的磁性,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一路辛苦。
你在南天門的表現,雷暴已經詳細通報了科學院。
臨危突破,力挽狂瀾,後生可畏,帝國幸甚。”
他沒有絲毫寒暄,直接點出了周文武最近的功績,語氣真誠,沒有絲毫客套,
這讓周文武心中暖流湧動,更加恭敬地回應:“院長過獎!守衛帝國,是軍人的天職!幸不辱命!”
段天德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周文武身後肅立的幾名第九小隊核心成員,山貓,鐵砧砧等,點頭致意,
然後重新看向周文武,眼神變得專注而銳利,直接切入正題:
“時間緊迫,客套話就不多說了。周大校,你在報告裡提到的‘X-1-綠洲’和那個‘隱形天體’,
初步資料我已經傳回科學院,
我和幾個老傢伙看了,都很震驚,也有很多疑問。
現在,我需要你親口告訴我,現場最真實的感受,以及……任何資料無法體現的細節。”
他沒有去會議室的意思,就站在泊位旁的廊道里,擺出了一副立刻就要深入探討技術細節的架勢。
這就是段天德的風格,效率至上,對知識的渴求超越一切形式。
周文武對此毫不意外,他早有準備。他深吸一口氣,組織了一下語言,開始詳細描述,語氣沉穩而客觀:
“是,院長。關於‘X-1-綠洲’行星,首先,其環境的‘適宜度’可能比資料顯示的更……微妙。”周文武沒有一味誇大好訊息,
“大氣雖然存在,但氧氣含量極低,二氧化碳濃度偏高,直接暴露需要高階防護。
地表溫度晝夜溫差巨大,夜間可達零下百度,雖有液態水,但多為高礦物質含量的鹹水或酸性水,直接利用價值低。
那些墨綠色覆蓋物,
我們的初步生命訊號掃描顯示,是某種極其原始的,類似微生物薄膜的東西,幾乎不具備複雜生態功能。”
他頓了頓,看向段天德,發現對方聽得很仔細,眼中閃爍著思考的光芒,並沒有因為這些“不利”因素而失望,反而更加專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