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暴和趙子龍已經等在那裡。
小小的合金桌上,擺著幾包真空包裝的熟牛肉,花生米,還有三個軍用水壺杯。
沒有過多的寒暄,
鄧天給三個杯子滿上清澈烈酒,
濃郁的酒香頓時在艙室內瀰漫開來。
“來!雷將軍,子龍!明天你們就要出發了!今晚,不談任務,不論生死,只喝酒!”鄧天舉起杯,聲音豪邁。
“好!幹!”雷暴和趙子龍同時舉杯。
三人碰杯,一飲而盡!
烈酒如同火焰般滾過喉嚨,帶來灼熱的感覺,卻也讓胸中的豪情更加激盪!
幾杯酒下肚,艙內的氣氛熱絡起來。
三人天南海北地聊著,從軍營趣事到古今戰例,從武道感悟到星空遐想…暫時忘卻了即將到來的離別與未知的危險。
酒至半酣,
鄧天看向坐在對面,臉色微紅但眼神依舊清亮的趙子龍,
放下酒杯,很認真地問道:
“子龍,這次去…前途未卜,甚至…九死一生。你…怕嗎?”
趙子龍聞言,握著酒杯的手頓了頓。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酒瓶,給自己的杯子緩緩斟滿,
然後仰頭,再次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目光迎向鄧天,平靜而堅定,吐出四個字:
“唯戰而已。”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慷慨激昂,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屬於真正戰士的淡然與決絕!
將一切複雜情緒,都化為了最簡潔的行動準則!
“好!說得好!”雷暴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花生米都跳了起來,他滿臉通紅,眼中卻閃爍著激賞的光芒,
“男兒生於世,當如是!
馬革裹屍,亦為快事!
幹!”
他又給三人滿上,重重地碰杯。
喝完後,雷暴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向鄧天,臉上的醉意似乎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比鄭重的託付。
他伸出大手,用力地拍了拍鄧天的肩膀,
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前所未有的沉重:
“鄧將軍!”他用的不是“小鄧”或更隨意的稱呼,而是正式的軍銜,“我們這一去…不知何時能歸,甚至…能否有歸期。”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彷彿要穿透艙壁,望向遙遠的東方:“家裡的…這片天,這方土,還有這億萬的同胞…以後,就靠你了!”
這句話,重若千鈞!
包含著無限的信任,囑託,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壯!
鄧天迎著雷暴的目光,沒有迴避,也沒有謙虛。
他重重地點頭,舉起杯中殘酒,一字一頓,斬釘截鐵:
“放心!只要我鄧天還有一口氣在,必竭盡全力,護我東大,衛我藍星!”
“幹!”
“幹!”
三個杯子,再次重重地碰在一起!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夜空中,傳出去很遠,很遠…彷彿是對未知命運的一次鏗鏘回應!
...
東大聯盟,西北戈壁深處,“戰爭迷霧”覆蓋區,
第七日,凌晨四時三十分。
黎明前的黑暗,是一天中最濃重,最沉寂的時刻。
戈壁灘上,萬籟俱寂,只有偶爾吹過的,帶著沙礫的冷風,發出嗚咽般的低鳴。
頭頂的天空,依舊是深邃的墨藍色,
幾顆不甘寂寞的殘星,在遙遠的天際線上頑強地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然而,在這片被“帷幕”系統嚴密籠罩的區域內,
氣氛卻與這死寂的荒漠截然相反。
一種壓抑不住的,混合著激動,悲壯與無限期待的情緒,如同地下奔湧的岩漿,在每一個人的胸腔中劇烈地湧動著。
臨時平整出的巨大起降場上,燈火通明。
數十盞功率強大的探照燈,
將慘白的光柱投向場地中央那座巍峨如山,沉默如謎的鋼鐵巨物——“武安長城”號太空堡壘。
在強光的照射下,堡壘那暗啞的,佈滿各種複雜結構和介面的龐大身軀,更顯得冰冷,威嚴,充滿了令人敬畏的力量感。
起降場的邊緣,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站在最前方的,是以玄黃計劃總負責人張正鴻為首的一行高階官員和頂尖科學家。
張正鴻身穿一件深色的中山裝,
外面套著禦寒的軍大衣,頭髮在晨風中微微拂動。
他雙手拄著一根手杖,站得筆直,臉上的表情異常複雜。
那是一種極度不捨的惜別之情,一種對未知征程的深深憂慮,
但更多的,是一種身為決策者,
親眼見證人類文明邁向深空史詩級一步的,難以言喻的激動與火熱!
他鏡片後的雙眼,
緊緊盯著“武安長城”,
彷彿要將這座凝聚了無數人希望的造物,深深烙印在靈魂深處。
站在張正鴻身側的,
是749研究所的段所長。
這位平日裡總是樂呵呵的胖老頭,此刻卻緊抿著嘴唇,眼圈微微泛紅。
他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
手指卻因為用力而關節發白。
作為“武安長城”從兌換到,最終“降臨”的核心參與者之一,
他對這座堡壘的感情,
如同對待自己親手養育的孩子。
如今,孩子即將遠行,奔赴生死未卜的戰場,他心中的不捨,自豪,擔憂交織在一起,
讓他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他身邊的李東向教授等一眾核心科學家,也個個神情肅穆,眼神中充滿了同樣的科學家的渴望,
渴望見證這人類奇蹟的啟航,
但也為這奇蹟背後的巨大風險而揪心不已。
在官員和科學家隊伍的後方,
是沒有入選此次遠征部隊,留守基地的其他官兵,科研人員和後勤保障人員。
他們自發地聚集在這裡,為即將出徵的同袍送行。
沒有人說話,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沉重的,令人鼻酸的寂靜。
只有寒風吹動衣角的聲音,和偶爾傳來的一兩聲壓抑的抽泣。
而在所有送行人群的最外側,
一個相對獨立的位置,
鄧天靜靜地站立著。
他穿著一身普通的作訓服,沒有佩戴任何顯眼的標識,身姿挺拔如松,彷彿與腳下這片蒼涼的大地融為了一體。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明顯的表情,既沒有張正鴻那樣的激動,也沒有段所長那樣的感傷,
只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的目光,如同兩潭幽深的湖水,平靜地注視著遠處的“武安長城”,
以及堡壘底部那些正在做最後檢查,
如同螞蟻般忙碌的工程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