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天域酒店,
遠離主廳喧囂的走廊盡頭,
女士洗手間。
冰冷的鏡面映照出李青禾那張狼狽不堪的臉。
左臉頰上那個清晰的五指印雖然用厚厚的粉底勉強遮蓋,
但依舊能看出不自然的紅腫和淤青,
稍稍牽扯麵部肌肉就傳來一陣刺痛。
鼻血已經止住,但鼻腔裡還殘留著血腥氣。
精心打理的頭髮重新梳理過,卻再也恢復不了最初的完美弧度。
身上那件昂貴的禮服,
儘管她努力擦拭整理,裙襬的撕裂口和沾染的汙漬卻無法消除,
像一道醜陋的傷疤,提醒著她剛才遭受的奇恥大辱。
她死死盯著鏡中的自己,
眼神中的怨毒和憤怒幾乎要凝成實質,將鏡面灼穿!
鄧天!
這個名字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在她心中反覆翻滾,撕咬!
“憑甚麼…他憑甚麼敢打我?!”
“他一個窮屌絲!一個以前對我百依百順,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舔狗!他憑甚麼?!”
八年的相處時光,
此刻在她扭曲的回憶裡,
只剩下鄧天無微不至的關懷,毫無底線的遷就。
她讓他往東,他絕不敢往西。
她無理取鬧,他永遠是先低頭認錯的那個。
她想要甚麼,他省吃儉用也會想辦法滿足…那種被她牢牢掌控,隨心所欲的感覺,曾經是她自信和優越感的重要來源。
可今天,一切都顛覆了!
鄧天不僅公然反抗她,還用最暴力,最羞辱的方式,
當著那麼多“上流人士”的面,狠狠扇了她一耳光!
把她從自以為是的雲端,直接踹進了泥濘!
“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對勁!” 李青禾用力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這種讓她恐慌的陌生感。
“以前的鄧天根本不是這樣的!他怎麼可能有這種場合的邀請函?還是甚麼狗屁貴賓函?!”
她越想越覺得蹊蹺。
鄧天的家庭背景,社會關係,工作收入,她瞭如指掌。
在她認知裡,鄧天根本不可能接觸到“星辰天域”這個層級的世界,更別提獲得那種連趙廣智都豔羨不已的貴賓邀請函!
“難道…他現在的一切都是裝的?
是為了在我面前逞強?
對!一定是這樣!”
一種自欺欺人的念頭滋生出來,
“他肯定是走了甚麼狗屎運,或者用了甚麼見不得光的手段,才混進來的!對!一定是這樣!”
然而,鄧天剛才那冷漠的眼神,乾脆利落的身手,
以及面對保安時那份超乎尋常的鎮定…這些細節又不斷衝擊著她的自我安慰。
她隱約感覺到,眼前的鄧天,
似乎真的和記憶中那個唯唯諾諾的前男友…不一樣了。
這種“失控”的感覺,讓她愈發焦躁和怨恨!
“該死的!都是因為他!讓我在這麼多人面前丟盡了臉!
趙廣智那個廢物,剛才也不知道死哪裡去了!
一點用都沒有!”
想到趙廣智,李青禾的心更是一陣冰涼。
她從洗手間出來,環顧四周,哪裡還有趙廣智的影子?
顯然,剛才她那副狼狽不堪,撒潑打滾的模樣,
讓這位注重面子的趙公子也覺得難堪,
大機率是嫌她丟人,暫時躲開了,乾脆自己去尋找“機會”了。
“口口聲聲說愛我,遇到點事就跑得比兔子還快!算甚麼男人!” 李青禾咬牙切齒地咒罵,“一點擔當都沒有!比起鄧天以前…”
這個念頭一起,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鄧天…以前…
是啊,以前的鄧天,無論她怎麼發脾氣,怎麼無理取鬧,
哪怕是在大街上讓她難堪,
他也從來不會拋下她一個人。
他總是會默默地跟在她身後,或者想盡辦法哄她開心…
一種複雜而扭曲的情緒開始在她心中發酵。
怨恨之中,竟然摻雜進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比較和失落。
“難道…鄧天打我…其實是在引起我的注意?” 一個更加荒誕的念頭冒了出來,如同毒藤般纏繞著她的心,
“俗話說,打是親罵是愛…他是不是因愛生恨?
是不是想用這種極端的方式,讓我永遠記住他?
想讓我後悔?想…挽留我?”
這種想法讓她感到一種畸形的興奮和虛榮。
如果鄧天所做的一切,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放不下她李青禾,那豈不是證明她的魅力依舊無敵?
那今天丟的臉,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就在她心緒紛亂,各種念頭激烈碰撞之際,她整理好衣物,深吸一口氣,決定先回到宴會廳。
無論如何,她不能白白浪費這次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
然而,她剛走出洗手間,沒幾步,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宴會廳靠近主賓席的方向——
就是這一眼!
讓李青禾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衝上了頭頂,然後又急速凍結!
她看到了甚麼?!
那個剛剛才狠狠扇了她耳光的鄧天,此刻,手臂竟然被一個容貌絕美,氣質出眾的女人親密地挽著!
那個女人,穿著一身優雅的香檳色長裙,身段豐盈婀娜,堪稱完美。
她的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甜蜜笑容,
眼神溫柔似水,整個人彷彿都在發光!
那種幸福和依戀的姿態,是李青禾從未在鄧天身邊見過的!
不,是任何男人身邊都未曾見過如此般配和刺眼的組合!
而鄧天,他微微側頭聽著那女人說話,臉上帶著李青禾從未享受過的溫和與耐心!
他們站在一起,姿態親暱自然,
周圍還有幾位氣度不凡的老者正笑眯眯地看著他們,氣氛融洽得如同…一家人!
轟——!!!
李青禾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緊接著,一股被欺騙,被背叛,以及所有物被搶奪的極致憤怒,如同火山爆發般,轟然炸裂!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甚麼欲擒故縱!甚麼因愛生恨!甚麼想挽留我!
全是狗屁!
鄧天這個王八蛋!原來是早就攀上了高枝!
搭上了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狐媚子!
怪不得敢這麼對她!
怪不得能拿到邀請函!
他的一切變化,他今天的囂張,全都是因為這個女人!
他當了別人的小白臉!
那我李青禾成了甚麼?!成了他用來向新歡表忠心的踏腳石?!
成了他隨意羞辱拋棄的舊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