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的身高與成年人類相仿,但全身都覆蓋著一種造型古樸,充滿稜角,同樣呈暗紅色的全身鎧甲!
鎧甲將它們的身體包裹得嚴嚴實實,
甚至連頭部也完全籠罩在造型奇特的頭盔之下,看不到任何面部特徵。
它們就那樣靜靜地站在殘骸旁,
一動不動,彷彿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但一種難以形容的,非人的,冰冷的氣息,卻透過模糊的影片畫面,清晰地傳遞出來!
突然,其中一個“紅甲人”似乎察覺到了甚麼,猛地轉過頭,頭盔上那兩個應該是眼部的位置,
似乎閃過一道微弱的紅光,直直地“看向”鏡頭的方向!
拍攝者顯然被嚇壞了,鏡頭猛地一抖,
畫面瞬間變得一片混亂,最後在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驚恐的喘息聲中,戛然而止,變成了一片漆黑。
影片播放完畢。
冰冷的實驗室燈光下,空氣彷彿凝固成了粘稠的實體。
平板螢幕上那段令人窒息的影片終於結束,留下最後一片吞噬一切的漆黑,如同在場所有人驟然沉入深淵的心跳回響。
死寂,唯有幾聲粗重,壓抑的呼吸聲在空曠的空間裡遊走,像是被困的野獸在胸腔裡徒勞地掙扎。
每一個音節都敲打在緊繃的神經上。
周正的手指微微發白,他緩緩收回平板,金屬外殼的冰冷觸感似乎也無法驅散他臉上的沉重。
他開口,聲音像砂紙摩擦過乾澀的喉嚨,帶著一種強行壓抑後的沙啞,終於撕裂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這段影片……是源頭。”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地上,
“一個經驗無比豐富,熟悉神農架每一道溝壑的老探險家,在深入那片號稱‘無人區’的生命禁區腹地時,撞見了……這個。
他幾乎是憑著求生的本能和最後一點運氣,才從那個地獄般的地方爬了出來。
極度的恐懼幾乎將他摧毀,
但更深的,
是他瞬間意識到這畫面背後意味著甚麼——一種遠超我們認知的存在。
他沒有猶豫,透過最隱秘的渠道,將這東西交給了當地警方,最終……它被火速呈遞到了最高層。”
他的目光掃過鄧天和李東向,那裡面蘊含的凝重幾乎能讓人窒息。
“我們接到警報的瞬間,就做出了最高規格的反應。
一支最精銳,配備最先進裝備的特種作戰小隊,
搭乘著武裝到牙齒的直升機,直撲影片中那個被濃霧鎖死的山谷……去確認,去探查。”
周正的聲音再次停頓,臉上肌肉細微地抽動了一下,
浮現出一種混合著巨大痛苦和難以置信的茫然:
“但是……他們消失了。
就在進入影片裡那片該死的,濃得化不開的白霧之後……消失了!
沒有任何預兆,所有通訊訊號——無論是加密無線電,衛星電話還是定位信標——在同一瞬間,
像被一隻無形巨手‘啪’地捏滅,
徹底中斷,乾乾淨淨,連一絲雜波都沒剩下!
我們嘗試了所有已知的手段,調動了一切資源去呼叫,
去定位……統統石沉大海。
沒留下任何痕跡,沒傳回任何資訊……他們,就像滴入沙漠的水珠,人間蒸發了。”
“而現在,”周正的手指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點向平板螢幕。
螢幕畫面已經切換,顯示著那片區域的衛星俯瞰圖。
那片本該是鬱鬱蔥蔥的山林地帶,此刻卻被一團無法形容的,前所未有的濃稠霧氣徹底覆蓋。
那霧氣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近乎實質的灰白,如同一個巨大而醜陋的膿瘡貼在綠色的星球表面。
“看到了嗎?
那個山谷及其周圍廣大的區域……被這東西完全吞噬,隔絕了。
我們的眼睛在天上——最先進的偵察衛星,光學鏡頭也好,能穿透雨雲的合成孔徑雷達也好,面對這層霧……全都變成了瞎子!
光被吞噬,電磁波被扭曲……那裡面是甚麼?
是地獄?還是虛空?
那團霧……它變成了一個資訊的絕對黑洞!
任何窺探它內部的企圖,都被徹底吞噬。”
周正抬起頭,目光如同實質的探針,
牢牢釘在鄧天和李東向的臉上,
那眼神裡是山雨欲來,
文明傾覆邊緣的極度凝重。
“現在……你們,徹底明白這意味著甚麼了嗎?
明白我們面對的是怎樣的存在了嗎?”
鄧天喉結滾動了一下。
明白?
他當然明白。
影片裡那覆蓋全身,造型古樸卻充滿致命稜角的暗紅鎧甲,那毫無生氣,冰冷到刺骨的“紅甲人”,
那能夠瞬間吞噬最精銳特種部隊和一切訊號的濃霧……這些資訊碎片拼湊出的圖景,
足以讓任何有理智的人感到骨髓裡的寒意。
這是遠超人類認知的,赤裸裸的未知威脅。
但疑惑如同藤蔓纏繞心頭。
“明白了,周秘書。”鄧天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但是……不知您找我,具體是?”
周正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
聲音壓得更低,
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和孤注一擲的決絕:
“鄧天!我們需要你的懲戒者!
遠端操控它,立刻進入那個大峽谷!
以它的防禦力和機動性,是我們穿透那片迷霧,看清裡面到底是甚麼鬼東西的唯一希望!
我們需要眼睛,需要情報!
必須知道里面發生了甚麼,那些‘紅甲人’在幹甚麼,我們的戰士……還有沒有一絲可能……”他艱難地停頓了一下,
眼神陡然變得鋒利如刀,
“如果……如果連懲戒者也無法探查,或者遭遇無法抵抗的危險……那麼,最高層已經授權。”
他深吸一口氣,吐出的話語帶著金屬的冰冷和毀滅的硝煙味:
“我們將別無選擇,只能對那片區域,實施……核打擊!”
鄧天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沉!
一股冰冷的絕望感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
現在,他徹底懂了。
當一個在黑暗中摸索的低階文明,
猝然撞上深邃宇宙中某個擁有碾壓級力量的未知存在時,
那種深入骨髓的,徹頭徹尾的無力感與絕望感。
這已不再是試探,談判或者防禦的層面了。
這直接就是赤裸裸的毀滅宣言!
是賭上整個文明存續的,最後也是最恐怖的底牌——終極武器!
而更可怕的是……萬一連這最終的力量都如同泥牛入海,無法撼動那迷霧中的怪物分毫……
一個念頭帶著徹骨的寒意浮現在鄧天腦海,清晰得如同最後的審判:
“那麼,‘藍星人類’,或許……就得滅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