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秘書的身影消失在生活區走廊的盡頭,那扇厚重的隔音門緩緩閉合,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模擬陽光花園內,
瞬間只剩下鄧天和張星月兩人。
剛才還瀰漫著溫馨和諧的氣氛,
彷彿被投入了一顆無形的石子,盪開了一圈微妙的漣漪。
鄧天還沉浸在周正帶來的那份關於“秦舒”的資料夾所帶來的錯愕和任務切換的生澀感中,
下意識地轉過頭,想對張星月說些甚麼。
然而,他的目光剛一落到張星月臉上,心就猛地一沉。
只見剛才還巧笑嫣然、依偎在他身邊的張星月,
此刻微微低垂著頭,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那張明媚動人的俏臉上,之前的光彩彷彿瞬間黯淡了下去,
嘴角那抹慣有的、帶著點小驕傲的弧度也消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力掩飾卻依舊能察覺到的…悶悶不樂。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低氣壓,像是一隻被搶走了心愛玩具的小貓,
委屈巴巴,卻又倔強地不肯出聲。
這變化來得如此突然和明顯,讓鄧天猝不及防。
他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她情緒低落的原因——周正剛才提到的“秦舒”和那份“接觸方案”。
‘壞了…’鄧天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他雖然神經有時候比較大條,但絕非感情白痴。
張星月對他日益深厚的情愫,以及那種帶著強烈佔有慾的依戀,
他怎麼可能感覺不到?
現在,當著她面,國家(還是她親爹主導的)正式把“攻略另一個女人”的任務擺上檯面,
這換哪個女孩子心裡能好受?
哪怕這個任務帶著“為國奉獻”的崇高光環。
一股混合著愧疚、心疼和一絲慌亂的情緒湧上鄧天心頭。
他深知,張星月對他來說,絕不僅僅是“系統任務目標”那麼簡單。
這段時間的相處,這個外表英氣、內心卻有著柔軟一面的女孩,
早已在他心中佔據了很重要的位置。
他絕不能讓她因為這件事而傷心。
“星月…”鄧天連忙上前一步,
輕輕握住了她那雙有些冰涼的小手,聲音不由自主地放柔,
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和明顯的歉意,“你…你怎麼了?是不是…因為周秘書剛才說的事?”
張星月沒有立刻抬頭,
只是微微抿緊了嘴唇,肩膀幾不可查地輕輕顫抖了一下。
這無聲的反應,更像是一種預設,
讓鄧天更加心疼。
他深吸一口氣,知道此刻任何官方的、任務式的解釋都是蒼白無力的,
甚至可能適得其反。
他需要的是最真誠的態度。
他用力地握緊了她的手,
試圖將自己的溫度和決心傳遞過去。
然後,他用一種極其認真、斬釘截鐵的語氣,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星月,你聽我說。”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加重了語氣,“無論未來會發生甚麼,無論‘玄黃計劃’需要我做甚麼,
你,張星月,在我鄧天心裡,永遠都是最特殊、最重要的那個人!
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他感覺到她的手微微動了一下。
鄧天繼續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那個任務,是任務。
是國家需要,是系統規則。
我無法抗拒,也必須去完成。
但是!”他再次強調,“這絕不代表,我對你的感情會有絲毫的減少或變質!”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
組織著語言,努力說出自己的心聲:
“我知道這聽起來可能有點…混蛋,有點自私。
但請你相信我,我對你的心,是真的!
看到你不開心,我這裡…”他拉著她的手,輕輕按在自己的左胸口,讓她感受那有力而急促的心跳,“…會疼!會很難受!”
鄧天的聲音裡,
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和急切:“我向你保證!無論任何時候,你都是我第一個想到、最想保護、最不願意傷害的人!”
“那個任務…我會去做,因為那是我的責任。
但在我心裡,你永遠是我唯一的…”他頓了頓,最終還是鼓起勇氣,說出了那個詞:“…愛人。”
這番話,鄧天說得情真意切,
甚至有點語無倫次,但恰恰是這種不加修飾的真誠,
反而更具有打動人的力量。
他沒有用華麗的辭藻,只是笨拙地表達著自己最真實的感受和承諾。
說完,鄧天緊張地看著張星月,手心都有些冒汗了。
他不知道自己這番“保證”和“告白”能不能奏效。
時間,彷彿過去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
張星月緩緩地抬起了頭。
鄧天看到,她的眼眶有些微微發紅,
眼圈裡氤氳著一層薄薄的水汽,但她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那雙清澈明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深深凝視著鄧天,
彷彿要看進他的靈魂深處。
她從鄧天的眼神裡,看到了毫不作偽的焦急、深切的擔憂,以及那份笨拙卻熾熱的真誠。
幾秒鐘後…
張星月那緊抿的唇角,終於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向上勾起了一抹極淺極淺的弧度。
那弧度很小,卻彷彿瞬間驅散了她臉上所有的陰霾!
她用力地反握住了鄧天的手,指尖甚至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一點鼻音,
卻異常清晰和堅定:
“傻瓜…”她輕聲嗔怪了一句,眼神中卻充滿了一種釋然和更加深沉的情感,“誰要聽你這些肉麻的話…”
但她接下來的話,卻讓鄧天徹底鬆了一口氣,心中湧起巨大的暖流:
“…我相信你。”
“我知道…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這是…國家的大事。”她的目光變得堅定,甚至帶著一種與有榮焉的使命感,
“我張星月,可不是那種…不識大體、只會爭風吃醋的小女人!”
“你去吧!去做你該做的事!”她挺直了腰板,恢復了往日那份英姿颯爽的氣度,甚至帶著一絲調皮和狡黠,補充道:
“不過…你可要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要是敢…敢對不起我…哼!”她揚起小拳頭,在鄧天面前揮了揮,故作兇狠狀,“我可不會放過你!我爹…也不會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