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門關上後,曹昂拿起手機,給姜晴發了條訊息。
“全屋掃頻,重點查主臥、客廳、廚房。不要驚動晚星。”
姜晴回得很快。
“已經安排。她房間我親自查。”
曹昂剛放下手機,客房裡傳來秦知遙的聲音。
“手伸出來。”
曹婉寧坐在床邊,毛毯披在肩上,破掉的高領毛衣被她攏得很緊。秦知遙戴著手套,動作利落,沒給她留多少體面。
“怕疼?”
“不怕。”
“那別抖。”
曹婉寧把手腕遞過去。
秦知遙扎針很準,抽血管很快見了紅。曹婉寧看著管壁裡的血,臉上沒甚麼表情。
秦知遙低頭貼標籤:“訓練營怎麼教你的?”
曹婉寧沉默。
秦知遙抬頭:“不想說?”
“不是。”
曹婉寧抬起另一隻手,壓住毛毯邊緣。
“太多了。偽裝、格鬥、語言、廚藝、急救、槍械、審訊、反審訊。每天都在篩人,跟不上就被淘汰。”
秦知遙收好血樣:“淘汰是甚麼意思?”
曹婉寧低聲道:“消失。”
秦知遙動作停了半秒,又繼續從箱子裡拿出便攜掃描器。
“所以你就來禍害孕婦?”
曹婉寧沒有辯解:“我知道自己不乾淨。”
秦知遙把掃描器貼近她肩頸:“別用這種話博同情。我不是晚星,不吃這套。”
曹婉寧抬頭:“她真的很善良。”
“她不是善良。”秦知遙語氣很淡,“她是被曹昂護得太好,所以願意相信家裡的人不會害她。”
曹婉寧呼吸輕了些。
秦知遙繼續檢查她脖頸、鎖骨、手臂。掃描器沒有異常提示。
“衣服脫掉。”
曹婉寧身體僵住。
秦知遙看著她:“我不是男人,也不是在羞辱你。貼身裝置能藏的位置很多,別浪費時間。”
曹婉寧咬了咬唇,慢慢解開毛衣。
她裡面只穿了件淺色背心,肩線瘦削,面板白得過分。秦知遙掃過她後背,在右肩胛下方發現舊傷,顏色很淺,卻能看出曾經縫合過。
秦知遙皺眉:“刀傷?”
“訓練傷。”
“多大?”
“十六。”
秦知遙沒再問。
她換了方向,掃到曹婉寧左側肋下時,裝置仍舊安靜。檢查結束,秦知遙扔給她乾淨襯衫。
“穿上。”
曹婉寧接住襯衫,愣了下。
那是曹昂放在客房裡的男士襯衫,乾淨,寬大,帶著淡淡洗衣液味。
秦知遙看她發怔,語氣不好:“別想多了,遮醜而已。”
曹婉寧低聲:“謝謝秦醫生。”
“我不是為了你。”
秦知遙把血樣放進冷藏盒,轉身開門。
曹昂正站在門外,手裡拿著杯溫水。
“結果?”
秦知遙摘下手套:“體表沒有晶片,沒發現第二裝置。血樣要送檢。”
曹昂點頭,把水遞給曹婉寧。
曹婉寧換上了寬大的白襯衫,領口扣到最上面,袖子蓋住手背。她接水時動作很慢。
“喝了。”
曹昂說。
她低頭喝了兩口,溫水入喉,才發現自己嘴唇乾得發疼。
秦知遙靠在門邊:“接下來怎麼安排?”
曹昂看向曹婉寧:“你從現在開始,不許單獨接近晚星、劉薇、秦知遙。手機、電腦、隨身物品全部上交。日常活動只能在客廳和自己房間。需要出門,姜晴或謝瑤陪同。”
曹婉寧點頭:“好。”
“每天寫下你知道的銜尾蛇人員、聯絡方式、訓練地點、任務流程。想到多少寫多少。”
“好。”
“再有隱瞞,我不會給第二次機會。”
曹婉寧抬頭:“如果我寫了,組織會知道。”
秦知遙問:“你身上不是沒有裝置?”
曹婉寧搖頭:“不是裝置,是習慣。聯絡節點有定時確認,我不回,他們會判定我失聯。”
曹昂問:“多久?”
“今晚十點。”
秦知遙看了看時間:“還有十個小時。”
曹昂坐到沙發上:“聯絡方式?”
曹婉寧報出串數字和代號。
秦知遙皺眉:“背得很熟。”
曹婉寧苦笑:“背不熟會挨罰。”
曹昂拿起手機給李默發訊息,隨後看向她:“今晚你照常回復。內容我來定。”
曹婉寧愣住:“你要冒充我?”
“不是冒充,是你親自發。”
“他們會看語氣。”
“你寫草稿,我改。”
曹婉寧沉默片刻,點頭。
秦知遙看著曹昂:“你真要把她留在套房?”
“留在外面更麻煩。”
秦知遙壓低聲音:“晚星還在這裡。”
曹昂起身,走到她身邊:“姜晴守著,技術組掃頻,安保換班。你負責醫療風險。”
秦知遙看著他,沒有反駁。
她知道這是最穩的辦法。
曹婉寧留在眼皮底下,才不會變成不確定因素。更何況,她背後的線還沒斷。
這時,樓上有腳步聲。
姜晴走下來,手裡提著透明證物袋,裡面裝著幾件東西:舊手機、髮卡、縫線包、化妝鏡,還有半截看上去很普通的黑色資料線。
她把東西放到茶几上。
“她房間查完了。舊手機沒電,髮卡裡有空腔,但目前沒東西。縫線包裡藏了根開鎖針。化妝鏡邊框可拆,裡面有薄膜天線。資料線不是普通線,技術組在拆。”
曹婉寧臉色發白。
姜晴坐下,雙腿交疊:“你還真把這裡當訓練場?”
曹婉寧低聲:“那是備用物。”
“備用來做甚麼?”
“逃跑。”
姜晴看著她:“你還打算跑?”
曹婉寧搖頭:“現在不打算。”
姜晴被她這句氣得笑了:“你倒是誠實得挺討厭。”
曹昂拿起那枚化妝鏡看了眼,又放回袋子。
“還有沒有?”
曹婉寧猶豫。
姜晴手指輕輕敲了敲茶几:“想清楚再說。”
曹婉寧抬手摸向自己頭髮,把髮圈摘下來遞過去。
髮圈是黑色布面,裡面卻夾著薄薄的金屬片。
秦知遙臉色更差:“你剛才做檢查時還戴著?”
曹婉寧低聲:“它不是傳輸器,是刀片。”
姜晴接過去,掂了掂:“你戴著刀片坐在晚星旁邊看動畫片?”
曹婉寧低頭不語。
商晚星站在二樓欄杆旁,不知甚麼時候出來了。姜晴跟在她身後,顯然沒攔住。
她穿著寬大的毛絨外套,肚子還不明顯,臉色卻有點白。
曹昂抬頭:“怎麼出來了?”
商晚星小聲說:“我想喝水。”
姜晴皺眉:“我去給你拿。”
商晚星搖頭,扶著欄杆慢慢下樓。
她走到茶几旁,看見那些證物袋,又看向曹婉寧。
“你以前,睡覺也要帶刀嗎?”
曹婉寧喉嚨發緊:“嗯。”
“為甚麼?”
“怕醒不過來。”
商晚星安靜了會兒,輕聲說:“我以前也這樣。”
客廳裡的氣氛變了。
姜晴想說話,被曹昂抬手製止。
商晚星走到曹婉寧面前,離她不遠,卻沒有靠太近。
“可是長官在的時候,就不用怕。”
曹婉寧看著她,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下來。
商晚星伸手,像想碰她,又想起秦知遙說不能接觸,便把手收回去。
“你不能害寶寶。”
曹婉寧點頭,嗓子啞得厲害:“我不會。”
秦知遙開口:“承諾不值錢。”
商晚星卻看向曹昂:“長官,我可以相信她半天嗎?”
姜晴皺眉:“晚星。”
商晚星低聲說:“就半天。她要是真的壞,早就動手了。她只是……不知道怎麼不壞。”
這句話讓曹婉寧再也維持不住表情。
曹昂走過去,攬住商晚星的肩:“可以,但你不許單獨靠近她。”
“嗯。”
曹昂低頭擦掉商晚星額角的冷汗:“回房喝水,順便睡會兒。”
商晚星乖乖點頭,被姜晴帶上樓。
姜晴走前對曹婉寧說:“你最好記住,她替你說這句話,比你那些訓練都貴。”
曹婉寧站在原地,握著水杯,指節僵硬。
曹昂看了眼牆上的鐘。
“下午兩點前,把你知道的第一份名單寫出來。”
曹婉寧點頭。
秦知遙把紙筆扔到她面前:“坐下寫。”
曹婉寧坐到茶几旁,拿起筆,手腕卻停在半空。
曹昂說:“從訓練營開始。”
曹婉寧低聲應了句。
筆尖落在紙上,寫下第一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