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春天的陽光開始發軟。
半山別墅的後院草坪上，商晚星盤腿坐在野餐墊上，手裡舉著一杯溫熱的蘋果汁。
她今天穿了一條淺黃色的棉質孕婦裙，腹部的弧度已經很明顯了。陽光打在她身上，整個人像一顆溫暖的蜜桃。
“寶寶今天特別安靜。”她摸著肚子，歪頭看旁邊的劉薇。“你的寶寶有動嗎？”
劉薇搖搖頭。
“秦醫生說月份還太小，至少得四個月才能有感覺。”
“那你現在是甚麼感覺？”
劉薇想了想，臉微微紅了一下。
“就……好像肚子裡多了一個東西。不是疼，也不是脹，就是知道有一個小小的東西在那裡。有時候半夜醒過來，我會把手放在上面，然後就會特別安心。”
商晚星用力點頭。
“我也是！剛開始的時候我以為是吃多了積食，後來長官跟我說那是寶寶，我才知道。”
兩個年輕的準媽媽靠在一起討論著彼此的身體變化，語調輕快而認真。
曹婉寧坐在野餐墊的角落，手裡削著一個蘋果。
她今天話很少。
上午的大部分時間都在房間裡待著。直到商晚星喊她下來曬太陽，她才換了一件淺綠色的襯衫出來。
削蘋果的手法依然精準得不像普通人。
但曹昂注意到，她今天握刀的手腕沒有以前那麼穩了。
有一小截削出來的果皮斷了。
以前絕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如果是因為心神不寧——
那大機率和他昨晚那句“明天讓秦知遙給你做個檢查”有關。
曹昂坐在草坪旁邊的藤編椅上，翻著手機上的郵件。
姜晴在書房裡處理和瑞婦產的背景調查，沒有下樓。
蘇清月也在書房，和姜晴面對面坐著，各自對著各自的電腦，相安無事但火花暗湧。
院子裡只有他、三個女孩、以及遠處廚房窗戶裡晃過去的劉瑩的身影。
蕭青魚從二樓陽臺探出腦袋。
“你們在吃甚麼！”
“蘋果！”商晚星仰頭喊。
“我也要！”
蕭青魚轉頭消失在陽臺後面，三十秒後從後門衝出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款運動外套，拉鍊只拉了一半，裡面是一件緊身的運動背心。雙馬尾扎得高高的，馬尾辮在腦後晃來晃去。
跑到野餐墊前一屁股坐下來，直接拿起曹婉寧削好的半個蘋果咬了一大口。
“你問都不問一聲。”曹婉寧小聲說。
“都是自己人客氣甚麼。”蕭青魚嘴裡含著蘋果含糊不清地回應。
然後她湊到商晚星身邊，低頭盯著她的肚子看。
“寶寶在裡面幹甚麼呢？”
“在睡覺吧。”商晚星笑眯眯地說。
“我能摸一下嗎？”
“可以呀。”
蕭青魚把手貼上去，掌心覆在那層淺黃色棉布上。
她的手指纖細修長，指甲剪得很短，塗了一層淡淡的透明甲油。
“沒感覺。”蕭青魚撇嘴。
“你要等。寶寶有時候踹我一腳才能感覺到。”
蕭青魚耐著性子等了三十秒。
甚麼也沒有。
“這孩子脾氣隨誰啊，這麼高冷。”
“隨長官吧。”商晚星偏頭想了想，很認真地說。“長官也不愛搭理人。”
蕭青魚噗嗤笑出來。
“說的好像你多瞭解他似的。”
“我當然瞭解了。我是他的孩子的媽媽。”商晚星的語氣理所當然。
蕭青魚的笑容微微頓了一下。
很快就恢復了正常，但她把手從商晚星肚子上拿開了。
她盤著腿坐在一旁，啃著蘋果，目光有些發散地望著草坪遠處的圍牆。
劉薇在旁邊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她比蕭青魚還小，但因為肚子裡有了孩子，總覺得自己好像一下子成熟了很多。
“蕭姐姐。”劉薇小聲叫她。
“嗯？”
“你以後也會有寶寶的。”
蕭青魚眨了眨眼。
“你和你商晚星姐姐約好了今天一起說這句話的？”
劉薇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笑了笑。
曹昂在藤編椅上看著這些畫面，手指在手機螢幕上無意識地滑動。
遠處廚房窗戶裡，劉瑩正在洗菜。
她探出頭，朝院子喊了一聲。
“劉薇，你今天的葉酸吃了沒有？”
“吃了吃了！姐你別老唸叨！”
“秦醫生說你四十五天要去做第一次B超，明天得提前預約。”
“我知道了——”
“知道你還天天坐在草地上，地上涼不涼啊？”
“有墊子！”
姐妹倆隔著院子拌嘴，聲音清脆地在黃昏的空氣裡彈來彈去。
曹昂放下手機。
他起身走到野餐墊旁邊，在商晚星身後蹲下來。
“該進去了。太陽快落了，風要大了。”
“再坐一會兒嘛。”商晚星抱著他的手臂晃了晃。
“不行。你昨天著了涼。”
他把她從墊子上扶起來，順手在她腰後墊了一把手。
商晚星靠在他身上，心滿意足地往屋裡走。
經過曹婉寧身邊的時候，商晚星突然停下來。
“婉寧，你臉色怎麼不太好？”
曹婉寧正在收拾削蘋果留下的果皮。聽到這話，抬頭笑了一下。
“可能是有點累。”
商晚星彎腰——被曹昂一把扶住。
“你別彎腰。”
“我想幫婉寧拿一下東西——”
“我來。”曹昂把商晚星交給跟上來的劉薇攙著，自己蹲下身幫曹婉寧收拾野餐墊上的東西。
近距離之下，他看清了曹婉寧的臉色。
確實有些蒼白。
嘴唇的血色也比平時淡了一些。
以她的體質和訓練底子，單純的“累”不可能呈現出這種面容。
“今天吃東西了嗎。”他壓低聲音問。
曹婉寧點頭。
“吃了多少。”
“……半碗粥。一個蛋撻。”
比昨天少了一半。
曹昂沒說甚麼，把收拾好的東西拎在手裡。
站起來的時候，他的手掌在曹婉寧肩膀上按了一下。
力道不重。
但曹婉寧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肩膀突然卸了力，身體往他的方向傾了一瞬。
然後她立刻穩住了自己，退開半步。
“謝謝哥。”
這兩個字說得很輕。
曹昂看了她一眼。
“秦知遙的飛機六點落地。到了之後你第一個檢查。”
曹婉寧緊了緊手裡的果皮袋。
“好。”
曹昂轉身往屋裡走。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
是秦知遙發來的訊息：
【航班準點。六點到。另外，我剛在飛機上做完自己的遠端複查。】
【我腹中胎兒的心率資料出來了。】
曹昂停下腳步。
【怎麼了。】
那邊沉默了整整一分鐘。
然後發來一段數字——
是胎心率。
曹昂看著那個數字，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這個數值，和商晚星腹中胎兒上一次檢查時的心率——
完全一致。
精確到個位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