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兩點。
蘇清月抱著一疊資料夾走進二樓書房的時候,曹昂正靠在轉椅上閉目養神。
桌上攤著港城發來的信託解凍檔案,旁邊擱著喝了一半的黑咖啡。
蘇清月放輕腳步走到書桌前,把資料夾整齊地碼在他手邊,正準備退出去。
“站住。”
曹昂的聲音悶悶的,像是沒睡醒。
蘇清月在離書桌一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幹嘛?”
曹昂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
今天的蘇清月穿了一件奶白色的薄款針織開衫,裡面是一件貼身的吊帶背心。
藍寶石項鍊掛在鎖骨上,被針織衫的領口半遮半露。
她的頭髮沒有束起來,自然地散在肩膀兩側,髮尾剛好垂到胸前的位置。
微冷的午後光線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她側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
曹昂的目光在她鎖骨上的藍寶石吊墜上停了兩秒。
“天天戴著?”
蘇清月下意識抬手碰了碰吊墜,然後立刻把手放下來。
“隨便戴的。正好搭這件衣服。”
“昨天穿高領的時候也戴了。”
“沒有。”
“你領子太高了,從外面看不到,但你彎腰簽字的時候,鏈子從領口滑出來了。”
蘇清月的耳根染了一點粉色。
她抿了抿嘴,語氣依然維持著冷淡。
“你觀察得很仔細。”
“我對你鎖骨上的東西一向仔細。”
蘇清月把目光移到窗外去了。
半山別墅的院子裡,商晚星正拉著曹婉寧在草坪上曬太陽,劉薇搬了一把躺椅坐在旁邊看手機。
陽光照在商晚星微微隆起的腹部上,暖融融的。
“你不看檔案?”蘇清月把話題扯回來。“二季度的投資組合,我重新拆了一版。風險係數降了1.3個百分點,但預期收益基本沒受影響。”
“回頭看。先坐一會兒。”
“我還有——”
“蘇清月。”
曹昂叫了她的全名。
蘇清月的腳步定住了。
每次他叫她全名的時候,她就知道公事公辦的模式被關掉了。
她在書桌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雙腿併攏,針織衫的下襬剛好遮到膝蓋。
曹昂沒有說話。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彎腰。
蘇清月的身體微微後仰。
“你幹甚麼——”
曹昂的手指伸過來,捻住了她針織衫領口邊緣最上面的那顆紐扣,拉了拉。
“扣太緊了。你這麼穿不悶嗎。”
“這是正常的扣法。”
“你在公司的時候也這樣扣?”
“我在公司穿西裝。”
“西裝更悶。”
曹昂的食指勾在她領口邊緣,指背貼著她頸窩下方的面板。
那一小塊面板因為針織面料的長時間摩擦而微微泛粉,像是被柔軟的砂紙磨過一般。
蘇清月握住他的手腕。
“別在書房。”
“誰在你不能說的地方做甚麼了?我就是幫你整理一下衣領。”
“你的手在我胸口。”
“衣領在胸口的位置。”
蘇清月深吸一口氣,把他的手撥開。
但她的指尖碰到他手背的那一瞬間,停留的時間比必要的長了半秒。
曹昂笑了一下。
他退回去坐到轉椅上,翹起二郎腿。
“蘇清月,你昨晚給我發的買甚麼了那條訊息,是想問甚麼?”
蘇清月的表情僵了一瞬。
“公事。”
“你會在半夜十二點半問公事?”
“你說回去再說。那我就回去再說。所以——你到底買了甚麼?”
曹昂沒有直接回答。
他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黑色的絨盒。
蘇清月的視線落在那個盒子上,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你開啟看看。”曹昂把盒子推到桌面中央。
蘇清月猶豫了幾秒,伸手開啟了。
紅碧璽的水滴吊墜在暖光下閃爍著深邃的暗紅色,鉑金蛇骨鏈纖細得像一條銀色的蛛絲。
和她鎖骨上那顆溫潤的藍寶石截然不同。
這顆紅碧璽是妖冶的、鋒利的、帶著攻擊性的。
蘇清月看了三秒。
“給姜晴買的。”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曹昂嗯了一聲。
蘇清月把盒子合上,推回桌面中央。
“適合她。”
她的聲音很平靜。
但她合上盒子的那一下,力道稍微大了一點。
絨盒的蓋子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悶響。
“你生氣了。”曹昂說。
“沒有。你給別人買東西,關我甚麼事。”
“那你手指在抖。”
蘇清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確實在微微顫動。
她攥了一下拳頭,鬆開。
“空調太冷了。”
曹昂站起來,走到空調面板前。
溫度從二十三調到了二十五。
然後他走回來。
這一次沒有繞到書桌對面,而是直接走到蘇清月面前,彎下身,雙手撐在沙發的兩側扶手上。
近到她能看清他下頜線上那道極淺的胡茬陰影。
“蘇清月。”
“嗯。”
“你的藍寶石,是我在免稅店看了二十分鐘挑出來的。”
蘇清月的呼吸紊亂了一拍。
“她的紅碧璽,是老頭推薦的,我用了三十秒決定的。”
蘇清月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
那雙眼睛裡沒有哄騙的成分,也沒有故意討好的甜膩。
就是很直接地告訴她一個事實。
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但還沒出聲——
書房的門被敲響了。
“曹昂,港城技術組的報告傳過來了,緊急的。”
姜晴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
蘇清月渾身一僵。
她下意識想從沙發上站起來,但曹昂的雙臂還撐在兩邊——她無路可退。
“進來。”曹昂頭也沒回地說。
蘇清月瞪了他一眼。
門推開了。
姜晴踩著高跟鞋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
她的視線第一時間掃過整個畫面——
曹昂彎腰撐在沙發扶手上,蘇清月被框在中間,臉頰泛紅。
然後姜晴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個開啟的黑色絨盒上。
紅碧璽的吊墜在光線下閃了一下。
她手上的檔案袋微微攥緊了一點。
“打擾了。”
姜晴的語調極平靜,平靜到沒有任何情緒。
“不打擾。”曹昂直起身,伸手接過檔案袋。“甚麼內容?”
“許南枝第三個信託賬戶的資金流向追蹤,有一筆錢在48小時前轉入了一家江城本地的婦產科私立診所。”
曹昂抽出檔案掃了兩眼,眉頭動了一下。
“診所名字叫甚麼。”
“和瑞婦產。”
“查過了?”
“查過。這家診所有一個特殊的業務板塊——高階基因檢測與胚胎遺傳篩查。”
書房裡安靜了兩秒。
曹昂把檔案塞回去,抬頭看姜晴。
姜晴站在門口,面無表情。
但她的右手食指在檔案袋邊緣無意識地摩挲著。
曹昂太瞭解這個動作了——她在忍。
忍甚麼,大家都心知肚明。
“坐下說。”曹昂拉開書桌旁的另一把椅子。
姜晴走過去坐下。
經過蘇清月身邊的時候,視線飛快地掠過她鎖骨上的藍寶石。
蘇清月也在看她。
然後蘇清月的目光移到桌上的紅碧璽盒子上,又移到姜晴光潔的脖頸上。
——她還沒戴。
盒子還在桌上。
蘇清月垂下眼簾,嘴角微微牽了一下。
一個很輕、很淺、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
但姜晴捕捉到了。
兩個女人在曹昂的書房裡對坐。
一個鎖骨上掛著藍寶石。
另一個的紅碧璽還安靜地躺在黑色絨盒裡。
曹昂坐在兩人中間,翻著檔案,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空氣中劍拔弩張的暗流。
但他在檔案第三頁的空白處,用鉛筆極輕地畫了一個圈。
圈的旁邊,寫了一行小字:
“和瑞婦產——排查創始人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