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許做難吃的。”
蕭青魚踩著拖鞋衝進廚房的時候,曹昂已經把第二籠蝦餃放進了蒸屜。
她的雙馬尾歪歪扭扭地掛在兩側,明顯是剛起床隨手一綁的,右邊的皮筋甚至已經滑到了髮尾。
寬大的運動背心從一側肩頭滑落下來,露出一截細白的肩帶印——昨晚睡姿太差,整條肩帶都勒出了淺淺的紅痕。
“你先把衣服穿好。”曹昂頭也沒回,手上擺弄著蒸籠的火候。
“穿好了啊。”蕭青魚理直氣壯地扒著灶臺往蒸屜裡探頭。
背心領口因為前傾而垂下去一大截,從曹昂的角度剛好能瞥見一片雪白的起伏輪廓,上面還印著被子壓出的淺紅褶痕。
曹昂把她的腦袋推開。
“離蒸汽遠一點,燙。”
“我要看蝦餃!”
“它長得和昨天的一模一樣。”
“我就要看嘛。”
曹昂懶得跟她廢話,順手從檯面上扯了一條圍裙扔在她身上。
“繫上。”
“我又不做飯,系甚麼圍裙。”
“你那件衣服再往下滑兩公分,我就要揍你了。”
蕭青魚低頭看了看自己,臉頰騰地紅了一下。
她飛快地把肩帶扯上去,嘴裡還振振有詞。
“是你的衣服太大了好不好!我自己的都在別墅沒拿過來!”
“那就穿自己的。”
“不要,你的衣服舒服。”
曹昂回頭看了她一眼。
蕭青魚身上套著的那件灰色運動背心,確實是他前天換下來丟在洗衣房的。這丫頭像只覓食的貓,專門挑他穿過的衣服翻來套。
“你這個習慣改一改。”
“改不了。”蕭青魚嘿嘿笑了兩聲,趴在他後背上蹭了蹭。“我聞著你的味道才睡得著。”
灶臺上的蒸汽升起來,暖洋洋地模糊了頭頂的筒燈。
曹昂沒再說她,開啟蒸屜看了一眼蝦餃的狀態。皮已經變成半透明的了,隱約可以看到裡面粉橙色的蝦仁。
“還有五分鐘。去叫人吃飯。”
“我不去。讓劉瑩叫。”
“蕭青魚。”
“好好好我去我去——”
她撒腿往客廳跑,拖鞋啪嗒啪嗒的響聲在走廊裡彈來彈去。
曹昂把叉燒包從蒸籠裡取出來,一個個碼在白瓷碟子上。
劉瑩從餐廳那邊探出頭。
“曹……咳,蝦餃要擺大碟還是小碟?”
“大碟。商晚星吃得多。”
“好。我順便把粥也盛出來。”
劉瑩走進廚房拿碗,經過曹昂身邊的時候,視線很自然地飄了一下。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圓領短袖,袖口剛好卡在上臂中段。切菜和揉麵留下的水漬在小臂的肌肉輪廓上反著光。
劉瑩趕緊移開目光,耳根有些發燙。
她低頭盛粥的時候,發現自己舀了兩次空的。
七點五十分,餐桌上的位置依次坐滿了人。
商晚星坐在曹昂左手邊,正專心致志地吹著勺子裡的白粥。曹昂怕她燙到,特意多加了兩勺溫水降溫。
劉薇被安排在商晚星旁邊,兩個孕婦湊在一起小聲討論著肚子裡的動靜。劉薇的月份比商晚星小得多,還完全看不出來,但她已經開始學著商晚星的樣子,時不時摸一下小腹。
蘇清月今天的座位在曹昂的正對面。
她穿了一件淺灰色的真絲襯衫,鎖骨上的藍寶石吊墜安安靜靜地躺著。頭髮挽了一個低髻,幾縷碎髮落在腮邊沒有管,平添了幾分不同於往日清冷的慵懶。
她喝粥的速度極慢,勺子在碗裡一圈一圈地攪著,視線偶爾抬起來,從碗沿上方掠過曹昂的方向,又迅速低下去。
姜晴坐在蘇清月斜對面,今天的打扮很素——白襯衫,袖口挽到手肘。
但她的眼線依然畫得銳利。
上桌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掃了一眼蘇清月鎖骨上的藍寶石。
然後她拿起面前的豆漿,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甚麼也沒說。
但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了兩下。
曹昂看在眼裡。
他沒出聲,把一碟叉燒包推到姜晴手邊。
“昨天答應你的,沒忘。”
姜晴端著豆漿的手頓了一下。
她知道曹昂說的不是叉燒包,是那條項鍊。
但她面上不顯,只是嗯了一聲,拿起一個叉燒包咬了一口。
“味道還行。”
“昨天沒做的時候你催得倒急。”
“誰催了。”
“別買和蘇清月一樣的,這句話你昨天在車上說的。”
姜晴的筷子差點戳進叉燒包的餡料裡。
她飛快地瞥了一眼對面的蘇清月——蘇清月剛好也看了過來。
兩個人的視線在空中撞了一瞬。
蘇清月面無表情地低頭繼續喝粥。
姜晴把半個叉燒包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你這人說話能不能看場合。”
曹昂嘴角彎了一下,沒接腔。
他轉頭去看餐桌最遠端的位置。
曹婉寧正安靜地吃著面前的蛋撻。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棉質長裙,領口規規矩矩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顆紐扣。劉海被一個樸素的髮卡別在耳後,像極了一個乖巧的鄰家女孩。
她吃東西的動作依然很輕,很小心翼翼。
就像生怕弄出太大的聲響,會惹來不必要的注意。
但曹昂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她右手拿著蛋撻,左手放在桌面下面。
不是放在腿上。
而是極不自然地,貼在小腹的位置。
指尖微微蜷縮,像是在感受著甚麼。
持續了大概四秒。
然後她似乎意識到了甚麼,左手迅速抽回桌面,去端了旁邊的杯子喝水。
動作流暢到天衣無縫。
如果不是曹昂一直在暗中觀察,絕對不可能捕捉到這一幕。
他垂下眼簾,拿起面前的豆漿抿了一口。
腦海裡回放著那天系統結算時彈出的詞條——“基因鎖鏈:受孕率提升300%。”
那晚在沙發上發生的事,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四天。
四天。
對普通人來說,甚麼都還看不出來。但這個詞條的效果是否已經開始運作,他不確定。
而曹婉寧自己,可能也只是一種模糊的本能。
連她自己都未必意識到,那隻手為甚麼會鬼使神差地貼上去。
“哥。”
曹婉寧的聲音突然響起來。
曹昂抬頭看她。
曹婉寧咬著下唇,目光怯生生的。
“蛋撻……還有多的嗎?”
“蒸籠裡還有一屜。你自己去拿。”
“好。”
曹婉寧站起來,低著頭往廚房走。
經過曹昂身後的時候,她的步伐頓了不到半秒。
就那麼半秒。
然後她的腳步恢復正常。
曹昂沒有回頭。
他的手機在桌面上嗡地震了一下。
是姜晴發來的訊息。
他在桌下點開:
【港城那邊出了點狀況,技術組截獲的許南枝信託賬戶有一筆異常資金流出。今天你有空的話,下午需要碰一下。】
曹昂打了兩個字:【上午。】
三秒後,姜晴回了一條:【那項鍊的事呢。】
曹昂抬頭看了她一眼。
姜晴拿著叉燒包,面無表情地嚼著,看上去根本沒有在玩手機。
但她擱在桌面下的左手,正飛快地單手打著字。
曹昂低頭回了一條:【先辦事,再買項鍊。】
那邊沉默了十幾秒。
然後彈出來三個字:
【要最貴的。】
曹昂差點被豆漿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