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物流總監許建國已經等著了。
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髮際線已經退到了頭頂,手裡攥著一沓報表,臉上堆著略顯緊張的笑。
“曹總,您可算回來了。港城那邊的事情我們都在新聞上看到了,您這一仗打得……”
“別拍馬屁了。”曹昂拉開椅子坐下,伸手要報表。“說正事,江城這邊的運營資料拿來我看。”
許建國趕緊把報表遞過去。
曹昂翻了幾頁,表情沒甚麼變化。
“中轉站的日均處理量下降了百分之十二。”
“這個……主要是三月份有兩個大客戶合約到期,還沒續簽。”
“為甚麼沒續簽?”
許建國擦了擦額頭的汗。
“對方說競對給了更低的價格,我們……”
“價格不是問題。”曹昂抬起頭。“你是不是跟對方說等老闆回來再定?”
許建國的表情僵住了。
“曹總,我……”
“我不在的時候,你有權簽署三千萬以下的合約。這個許可權我走之前白紙黑字寫在授權書上的。”
曹昂的語氣不重,但許建國的後背已經開始冒冷汗了。
“你不是不知道該籤,你是不敢籤。怕簽了之後出問題我回來追責。所以你寧願拖著,讓客戶跑掉,也不願意承擔風險。”
會議室裡安靜了好幾秒。
姜晴坐在旁邊,翻著自己的筆記本,一句話也沒說。
但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這個男人處理業務的時候,和在家裡對付那些女人完全是兩個樣子。
在家裡他是哄的、寵的、偶爾嚇唬一下。
在公司裡,他是實打實的上位者。
“許建國。”
“在!”
“那兩個客戶的聯絡方式發給姜晴,下午她跟對方通電話。至於你——以後該籤的字你就籤。我請你來是幹活的,不是來當泥菩薩的。”
許建國如蒙大赦,連連點頭。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曹昂和許建國逐項過了一遍江城物流的運營細節。
港城分公司和江城總部之間的物流乾線打通之後,運力調配、倉儲分佈、人員編制都要重新規劃。
這些活又細又雜,但曹昂對每一個數字都瞭如指掌。
姜晴在旁邊做記錄,偶爾插幾句話,提一些港城那邊的經驗參考。
她和曹昂的配合已經相當默契了。
有時候曹昂剛說了上半句,姜晴已經把下半句的資料調出來了。
許建國看著這兩人的互動,暗暗咋舌。
這個從港城跟回來的女顧問,看起來不簡單。
十一點半,視訊會議結束。
曹昂靠在椅背上活動了一下脖子,轉頭看姜晴。
“餓了?”
“還行。”
“走吧,去食堂。”
兩人走出會議室,往電梯的方向走。
走廊上遇到幾個員工,看到曹昂紛紛打招呼,有幾個女員工偷偷多看了幾眼。
年輕、有錢、長得好看,還身手了得——關於老闆在港城的“傳說”早就在公司裡傳開了。
食堂在一樓。
升級之後確實像樣了不少,有專門的小包間,菜色也豐富了很多。
曹昂和姜晴坐在角落的小桌旁,面前擺了幾個家常菜。
“你上午跟老許說話的時候,我查了一下那兩個流失客戶的背景。”姜晴一邊扒飯一邊說。“有一個是本地的電商平臺,體量不大但增長很快。另一個是周邊省份的連鎖超市集團,年物流量差不多在兩億左右。”
“連鎖超市那個先談。”曹昂說。“價格可以讓一個點,但合約期限至少籤三年。”
“行,下午我打電話。”
兩人吃了一會兒,姜晴突然放下筷子。
“曹昂。”
“嗯?”
“你覺得我在江城能待多久?”
曹昂嚼著嘴裡的東西,看了她一眼。
“你想待多久?”
“港城那邊也離不開我。暗影小隊的日常管理,許南枝留下的那些殼公司的清算,還有火箭7號港城分公司的重組方案——這些事情不是遠端就能處理的。”
“所以?”
“所以我最多在江城待一個星期,就得回港城。”
姜晴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
但筷子在碗裡攪了好幾圈都沒夾菜。
曹昂放下碗。
“等港城那邊穩定了,你就不用兩頭跑了。”
“穩定?”姜晴抬頭。“那得等多久?”
“快的話半年,慢的話一年。”
“一年。”姜晴重複了一下這個詞。
然後她把碗推到一邊,手肘撐在桌上看著曹昂。
“一年之後呢?”
“一年之後你想去哪就去哪。”
“如果我想留在江城呢?”
曹昂和她對視了幾秒。
“那就留。”
姜晴嘴角彎了一下,把碗重新拉回來。
“你這個人,說話永遠只說半截。”
“說太多你會得意。”
“我已經很得意了。”
姜晴低頭吃飯,耳根微微發紅。
吃完飯回到辦公室,曹昂處理了一下午的檔案。
四點半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商晚星打來的影片電話。
曹昂接起來,螢幕裡是商晚星圓滾滾的臉。
“長官!你看!”
鏡頭一轉,對準了餐桌。
桌上擺著一盤歪歪扭扭的餅乾,形狀勉強能看出來是星星和月亮。
“我和婉寧姐姐一起做的!”商晚星的聲音充滿了驕傲。
鏡頭背景裡,曹婉寧正在收拾廚房檯面上的麵粉,圍裙上沾得到處都是白色的粉末。
“等你回來嘗!我留了最好看的一塊!”
曹昂嗯了一聲。
“五點出發,半小時到家。”
“好!我等你!”
掛掉電話,曹昂站起來收拾桌面。
姜晴從隔壁的臨時辦公室探出頭來。
“走了?”
“走了。你東西收好沒?”
“五分鐘。”
姜晴縮回去,很快拎著公文包出來了。
兩人走進電梯。
“商晚星給你做了餅乾。”姜晴面無表情地說。
“你怎麼知道?”
“她給我也打了電話。讓我幫忙問你喜歡甚麼形狀的。”
“你怎麼說的?”
“我說你喜歡圓的。”
曹昂看了她一眼。
姜晴直視前方。
“因為圓的最簡單。她手藝不行,做複雜的會糊。”
電梯門開了,兩人走向地下車庫。
“你還挺了解她。”曹昂說。
“住在一個屋簷下,想不瞭解都難。”
姜晴拉開副駕的車門坐進去。
車子啟動,駛出產業園。
夕陽把整條路染成了橘紅色。
姜晴靠在座位上,閉著眼睛。
“你今天答應給我買的項鍊,別忘了。”
“沒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