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輕笑一聲，接著說道：
“再加上六個小時的運輸時間，總共十八個小時。”
“而這些文藝復興時期的珍品，能脫離專業倉儲環境的‘視窗期’，最長只有八個小時。”
“超過這個時間，就算車裡的恆溫系統再牛，畫作的顏料和畫布也會開始發生不可逆的分子層面的劣化。”
“換句話說，”曹昂的聲音陡然變得鏗鏘有力，他合上資料夾，像拍一塊板磚一樣拍在手心，“按照您這份計劃，怕是這批價值十億的展品還沒到江城，就已經變成了一堆不值錢的垃圾。”
“周總，我很好奇，您是真的不知道這個內部通告，還是……您壓根就沒想讓這批貨，完好無損地到江城？”
“……”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著周文斌。
搞了半天，他設下的天坑，自己才是那個坑底的傻子？
蘇清月的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
她捂著嘴，看向曹昂的眼神從擔憂徹底變成了狂熱的欣賞。
“你……你胡說八道！”周文斌的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紫，徹底破防了。
“甚麼安保演習，我怎麼不知道！你這是危言聳聽！”
“哦？不知道嗎？”曹昂從口袋裡拿出手機，調出了一張截圖，正是那份內部通告的紅標頭檔案，“我恰好有個朋友在海東市交通系統工作，這是他三天前發給我的。”
“周總如果不信，現在就可以打電話核實一下。”
周文斌看著那張清晰的截圖，喉嚨裡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今天佈下的局，原本是想讓曹昂在全江城的名流面前丟盡臉面，身敗名裂。
可現在，小丑竟是他自己？！
“既然周總的計劃有這麼大的紕漏，那這份合同恐怕得改改了。”曹昂將資料夾扔回助理的托盤裡。
“不過，我這個人就喜歡挑戰不可能。”他環視四周，朗聲道，“這專案我簽了！不過，我也要加一個附加條件！”
他看著面如死灰的周文斌，一字一句地說道：“如果我火箭7號能在十五天內，用我自己的方法，將所有展品完美無缺地運到江城。”
“那麼，除了合同上規定的酬勞之外，騰達集團必須就‘計劃不周’一事，向星辰集團以及江城全體市民公開道歉！”
“並且，以周文斌先生的個人名義，向江城市藝術發展基金會，捐款——一個億！”
“以此，來彌補您這個小小的疏忽，給我們江城的文化事業可能帶來的巨大風險！”
一個億！
周文斌的眼睛瞬間紅了！
“你……你這是敲詐！”他失態地低吼道。
“怎麼能是敲詐呢？這叫對賭協議。”曹昂笑眯眯地說，“周總對自己沒信心嗎？還是說，你對江城的文化事業，連這點貢獻都不願意做？”
一頂不支援文化事業的大帽子，就這麼輕飄飄地扣了上去。
周文斌被逼到了懸崖邊上，進退兩難。
周圍的賓客們，此刻看戲看得是津津有味，甚至有人開始小聲喝彩。
“小子，你很狂。”周文斌的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威脅道，“在江城，有時候，合同可沒有拳頭好用。”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大門，再次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個穿著黑色中山裝，面容冷峻如冰的中年男人，在一眾黑衣保鏢的簇擁下緩步走了進來。
是豹叔！
他無視了全場的目光，徑直走到曹昂身邊，微微躬身遞上了一份燙金的禮盒。
“曹總，我們蕭董，讓我給您送份賀禮，祝賀您拿下‘維納斯之夢’的大專案。”
他開啟禮盒，裡面不是甚麼金銀珠寶，而是一份檔案。
豹叔將檔案展開，面向眾人，聲音陡然提高：“我們董事長蕭天先生，正式宣佈蕭氏集團將向火箭7號速運公司注資五億元，並達成深度戰略合作！”
“從今天起，火箭7號的所有業務，都將得到蕭氏集團全方位的支援！”
“包括但不限於，呼叫蕭氏旗下所有的安保、法務及……清關資源。”
“蕭董還說，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
“誰要是敢在背後下黑手，使絆子，那就是不給他蕭天面子！”
全場再次一寂！
那個江城地下世界的無冕之王，竟然公開宣佈力挺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曹昂？！
所有人都傻了。
周文斌的臉，在這一徹底失去了所有血色，變得比牆壁還要蒼白。
他今晚所有的計劃，都已徹底宣告破產。
他不僅沒能羞辱曹昂，反而被對方踩著自己的臉，一飛沖天！
他看著那個站在燈光下，笑容燦爛的年輕人。
又看了看旁邊。
那個目光始終追隨著曹昂，眼中異彩連連，那份初見時的心動漣漪，已然徹底化作了滔天波瀾的蘇清月。
一口氣沒上來，周文斌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竟是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
宴會以一種戲劇性的方式草草收場。
主人家當眾氣暈過去，被手忙腳亂的助理抬走，這絕對是江城上流社會近十年來最大的笑話。
曹昂在一眾敬畏、討好、羨慕的複雜目光中，優雅地喝完了杯中的香檳。
然後與豹叔一同，從容離場。
他沒有再去看蘇清月一眼。
但他能感覺到，那道灼熱的視線一直追隨著他的。
直到他消失在門口。
有些火，一旦點燃，就很難再熄滅了。
黃色的蘭博基尼在夜色中劃出一道閃電。
曹昂靠在駕駛座上，單手握著方向盤，腦子裡還在回味著今晚發生的一切。
從周文斌的捧殺陷阱，到自己的絕地反擊，再到蕭天那堪稱“王炸”的神助攻，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酣暢淋漓。
確實爽！
正當他心情大好，哼著小曲兒的時候。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打破了車內的寧靜。
來電顯示——“小辣椒”。
嗯，剛改沒多久的備註。
曹昂覺得這個暱稱非常符合蕭青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