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第二週。
“你們太過分了！”奧多對著一塊黑色鏡面瘋狂書寫著，“這麼多人指著安木一個人欺負！”
訊息發出的下一秒，接連彈出三條回覆。
“我也覺得這樣不太對。”科妮·翡希的名字顯示在這條訊息上方。
“認同。”
“認同。”
緊接著是斯圖金與斯提修兩兄弟的訊息。
“……你們這麼一說，搞得我好像才是最壞的那個人。”西明恩的名字在黑色鏡面上微微晃動。
“不是嗎？不是你讓他們幾個去找安木麻煩的？”奧多立刻質問，“他怎麼能跟你們比？安木只是個不到二階的魔法師。”
“可我從沒見過哪個二階魔法師，連續輸了六場之後，還能面無表情的。”西明恩發出訊息的同時，順手貼出了安木每一場比賽時的表情圖片。
“換作是我，連敗六場，還是被青年賽選手接連挑選為對手，情緒早就崩潰了。可安木一點反應都沒有。而且之前我跟他對戰的時候，他給我的感覺就像是大人逗小孩一樣，讓我贏得莫名其妙。”
“說起來，我也有這種感覺。”斯提修發出一條訊息。
“嗯？你們也有？我還以為是我的錯覺。”斯圖金連忙跟上。
“我也……”科妮也一同回覆。
奧多嘴角抽了抽，看著影訊上接連跳出的訊息，想了想，又立刻問道：“芙芙和殿下也有這樣的錯覺嗎？”
“芙芙說她沒有。”
安麗娜看著影訊上接二連三彈出的訊息，又瞥了一眼正在和伊萊婭玩紙牌的芙芙，重新低頭看向影訊。
“我也沒有。”菲琳娜的名字緊接著出現在影訊中。此時她正待在自己房間裡，蜷縮在軟椅上，把玩著那隻模樣奇醜的貓型玩偶，靜靜盯著手中的影訊。
“你們看看，芙芙和殿下都這麼說了，還有甚麼好解釋的？那只是你們的錯覺。”得勢的奧多立刻再次發出質問。
聊天介面瞬間安靜下來，再無一人傳送訊息。
過了一會兒，西明恩的名字重新閃爍起來。
“這兩個月以來，你們中有任何人見過西木本人嗎？”
奧多看著這條訊息，嘴巴張成了“O”形。他連連看向一旁的安木，快步小跑過去，將之前的聊天記錄翻出來：“怎麼辦！被西明恩那傢伙找到破綻了。”
安木搖頭輕笑，沒有理會這個問題。他將那本不久前寫好的《煉丹術》合上，遞給奧多：“我走之後，你把這本書交給融金商會的谷大師。”
“走？你要去哪兒？”奧多不明所以，單手接過那本被包裹好的書。
“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安木說得輕鬆，奧多卻聽得有些難受。
“很遠是多遠？”
“大概要橫跨半個東大陸吧。”安木比劃了一下。
“這麼遠？”奧多驚疑，愣愣地看著他，“橫跨半個大陸，你至少得花一年半……”
“我知道。”安木轉過身，擺弄著前段時間養的藥植，“但有些事，我不得不去做。”
“安木……”奧多低聲喚道，“你真要去？”
“嗯。”
奧多明白，自己留不住安木，也明白他的決心。他只是覺得，這告別來得太突然，讓他猝不及防。
“怎麼這副表情？”安木回過身，看向低頭掩飾垂喪的奧多，“分別又不是永別。瞧你這樣，好像我一去不回似的。”
“嗯？你要回來的？”
“嘿，你還真這麼想啊？我不回來，學業證書不要了？”安木被這話氣笑了。
“那你甚麼時候走？”奧多連躲兩步問道。
“也就這兩天吧。”安木說著，提起一個打包好的包裹，準備出門。
“這麼急？”奧多看著他的動作，連忙跟上去，“要告訴芙芙她們嗎？”
“不用，這又不是甚麼很重要的事，走得乾脆，去得輕快。”
兩人一路同行，來到學院的無名小店。時值午後，落日的餘暉灑進店內，映得一片金黃。
門鈴被門扉帶動，驚擾了正享受暖陽的店長。她不耐煩地睜開眼。
“哦，是你啊。想吃甚麼自己拿吧。”德恩奎因揮了揮手，側過身子繼續小憩。
店內，除了德恩奎因，還有一人。她一身店員裝扮，正拿著掃帚，緩緩清掃著衛生。
“德恩奎因教授，西朵莉小姐。”奧多率先打了聲招呼。
據德恩奎因說，西朵莉是她幾個月前招的新店員。只是這位新店員，平時就是少言寡語，也沒少與一些前來購買甜品的學生髮生誤會。至少這幾個月看下來，這就是奧多所知道的關於這店員的一切。
安木看了西朵莉一眼，沒有說話。早在幾個月前，德恩奎因便同他提起過這事，還問過他的意見。那時候安木只說了句：那一劍已經還了，是死是活，是她自己的命數。
如今正值離別之際，安木將西朵莉此前交付的項鍊還了回去。
西朵莉低著頭，她緊抿著唇，愣愣地望著項鍊內的人像。掃帚在她手中微微傾斜，掃帚柄抵住了地面，將一小片剛掃攏的灰塵悄然推開。
安木走到德恩奎因身旁，笑著說：“教授，這包裹裡的東西，麻煩您請獅鷲信使幫我帶回家去。”
德恩奎因睜開一隻眼看向他：“這眼看就要放假休息了，你自己怎麼不帶？是不準備回去了？”
“嗯，有些事要處理，所以不打算回去了。”
德恩奎因想了想，接過包裹隨手掂量了一下，聽著裡面嘩啦的響聲：“嚯？才寄這麼點金幣回去？我沒記錯的話，光是我給你的報酬就不下五千了吧。”
“一千零三十枚金幣，在我那兒可是一整個豐收年的收入，已經算富足了。”安木解釋道，“那一切就拜託教授了。”
說完，安木帶著奧多頭也不回地離去。
門鈴再次響起，而後歸於寂靜。德恩奎因睜開另一隻眼，望著門扉晃動的方向，半晌，才重新閉上。
走出店門，奧多回頭望了一眼那扇還在輕輕晃動的門扉，又看了看安木的側臉，終於把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快走幾步跟上。
“我們就在這裡分開吧。”安木的話像一記重錘，敲在奧多心口。
“安木……我……”奧多猶豫著開了口。
“呵，別婆婆媽媽的，像個孩子似的。”安木轉過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走後，修行不可懈怠。是你自己說的，要變強，強到讓我需要你。”
“我……我會的。等你回來的時候，我一定會成為王級魔法師，在你需要我的時候，站在你身邊。”奧多揉了揉臉，這一刻，他青澀的眼神，褪去了迷茫。
安木重重按了按奧多的肩膀，“至於我身份的事……你儘量掩飾吧。實在不行，等我回來，我會告訴那幾個小傢伙實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