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甚麼?”狂風猿不解地吼道。
它清楚地記得,除去那隻已經死去的蠍尾獸,眼前的狐狸可是最渴望自由的獸王。它為甚麼要拒絕自己的邀請?若是沒了它,實力大損的自己,又如何能在南方站穩腳跟?
“為甚麼?我可不想再回到那破破爛爛的洞穴裡住下了。”紅梅平靜地說。
“破破爛爛?我們可是魔獸啊!你甚麼時候在意過這些?”
“我一直都在意。”
“呵呵哈哈哈……我看你是被人類的甜言蜜語蒙了心,失了智!!”狂風猿壓抑的聲音化為低沉的獸吼,它單拳猛砸地面,“連你最渴求的自由,也一併拋棄了!!”
“雖然我不被允許隨意離開學院,但好在人類在其他方面給了補償。”紅梅晃了晃狐狸耳朵,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
“補償?”
“我每週能吃上四頭伊力特斯牧場的肉牛……”紅梅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讓狂風猿面色變得有些古怪。
“那肉牛的味道是你無法想象的,肥而不膩,脆骨爽口,我從未想過原來熟肉能這麼美味。”紅梅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我每天只授課兩小時,其餘時候,大多躺在學院的草坪上曬太陽。偶爾也去蹭蹭課,雖然最後總會被授課老師以‘擾亂課堂’為由趕出去。”
這傢伙到底在自言自語些甚麼啊?!狂風猿忽然發覺,自己似乎有些聽不懂眼前這隻狐狸說的話了。
可芬昂斯四人卻心知肚明。因為紅梅只要出現在課堂上,總會引來陣陣低呼,被學生們團團圍住,儼然一副備受寵愛的模樣。
“每個休息日,都會有學生自願來給我按摩揉骨、打理毛髮、梳剪獸爪。”紅梅說著,伸出一隻被染了色、磨得圓潤光滑的獸爪。
“你到底在說甚麼!狐狸!回答我!!”狂風猿徹底受不了了,氣急敗壞地嘶吼道。
“我想說的是我還挺滿意在學院的生活的,而且我有名字,我叫紅梅。”紅梅冷冷抬眼,看向那頭狼狽至極的狂風猿。
狂風猿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獠牙大張,笑得合不攏嘴。
“你一頭嗜血的魔獸,被人類賦予了名字,就忘了根本?!”
“他們這是在利用你!狐狸!等你沒有價值了,你知道自己會是甚麼下場嗎?!”
“卑劣的人類會剝下你的皮毛,剔去你的骨肉,用來製作魔導具。到時候,你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留不下!人類就像萬惡的腐蝕蟲,會把你的存在徹底抹殺乾淨!!”
“即便如此,你還願意相信那些滿口謊言的人類嗎?!”
紅梅的長尾來回掃動。
狂風猿的話,讓她想起地牢裡那扇生鏽的鐵欄。那時她每日蜷在角落,數著牆上苔蘚的斑紋。她以為自己會死在那裡。
後來那個絮絮叨叨的人類走進來,給了她一個名字,一份文書,一頭牛。
她也確實想過,如果他們不再需要自己,那份文書會失效嗎?那扇鐵欄會重新關上嗎?
紅梅正想著,忽覺尾巴被人拉了一下。
她疑惑地回過頭,正對上躺在地上、勉強抬頭的芙芙。
“嘿嘿,紅梅老師,不好意思……芙芙沒忍住。”
紅梅笑了笑,別過頭。
算了,這次就不咬你了。
她轉身看向狂風猿:“利用就利用吧。至少我還有利用的價值。至於你嘛……”
“狐狸!你真要為了人類與我為敵?背叛魔獸?!”狂風猿察覺到紅梅逐漸變冷的眼神,心頭一緊,連忙吼道。
“你想多了,我不會出手。”紅梅再次伸出那隻被染了色的狐狸爪,輕輕吹了吹,顯然對這顏色很是滿意。
“這可是學生們上週剛給我修整過的爪子,我可不想弄髒弄壞。”
狂風猿緊繃的心稍稍鬆了下來,彷彿看到了一絲活下去的希望。
“至於你的對手嘛——已經來了。也不枉我跟你浪費這幾句口舌,拖了這麼久的時間。”
嗡!!!
紅梅話音剛落,天色驟然暗了下來。
怎麼回事?天怎麼黑了?!
狂風猿驚愕地連連抬頭,只見一頭身形巨大的炎紅之龍掠過上空,不斷盤旋,帶起狂風席捲的呼嘯。
虛弱的芬昂斯四人被吹得東倒西歪,好在紅梅及時甩出尾巴將他們護住,這才沒被吹飛。
“哈哈哈哈,本大爺來了!!下方小獸,記住本大爺的名號——焚天裂淵寂滅炎龍,費奧多里克!”
體長近百米、翼展近三百米的龐然巨物,就這樣居高臨下,俯視著下方。
儘管猿猴的身形足夠高大,可在龍族的眼中,依舊渺小如塵。
“誰是獸王?啊?在本大爺的地盤上,只能有一個王!!”
地上,紅梅與芬昂斯四人默默指向那頭早已慌了神的狂風猿。
“不……不、不不不……我不是獸王!我不是!!”
狂風猿驚慌失措地嘶叫著,雙腿打顫,拼命往密林深處逃去。
然而沒跑出多遠,便被費奧多里克一腳死死踩在腳下。
巨龍口中那冒著灼熱氣息的龍炎緩緩貼近顫抖不止的猿猴,嚇得它渾身緊縮,連大氣都不敢出。
“就你這樣還敢稱王?”費奧多里克褪去龍身,化為人形,他單腳踩在狂風猿的身上,面帶不屑。
對於這種連抵抗都做不到的傢伙,連對手都稱不上,連安木那個傢伙都能對我出手。
你一個猿猴,還真是沒出息。
“我……我不是,我不是。”狂風猿身子蜷縮在一起,口中不斷重複著這句話。
“芬昂斯!你這傢伙沒死呢吧,沒死就出聲!!”
吉骨與西明恩的聲音,從灌木叢中傳出。
“沒死呢!!”芬昂斯扯著嗓子吼道。
“這邊,這邊,我聽到那小子的聲音了。”
沒過一會兒,西明恩一行人便循著聲音找了過來,看到了被紅梅護在身後的芬昂斯等人。
幾人七嘴八舌地打聽起事情的經過。
“嘿呀,芬昂斯,你可真夠廢的,居然讓芙芙一個女孩子頂在前面。”吉骨連連拍手,言語中滿是打趣。
“我跟你拼了!今天咱倆只能活一個!”芬昂斯縱身一躍,和吉骨扭打在了一起。
紅梅被身後的動靜吸引,回頭瞥了一眼,無奈地嘆了口氣。
隨即她又看向不知何時已經趴在自己腰身上的芙芙,本想將少女趕下去,可見她那一副熟睡的模樣,便也作罷,任由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