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維愣愣地直視著那本手記，手指緩緩撫過粗糙的皮面。上面佈滿數不清的劃痕與斑駁的汙漬。
腦海裡忽然回想起利奧曾對自己說過的話，那是一件很有趣、很有意思的事。
驀地，普維嘴角微微翹起。先是低聲偷笑，繼而再也壓抑不住，索性放聲大笑起來，笑聲爽朗而痛快。
安木疑惑地看著眼前笑得忘我的普維，有些不明所以。
自己說錯甚麼了嗎？
大笑之後，普維罕見地揉了揉眼角，不留痕跡地擦去淚花。他將那本手記拿在手裡拍了拍，緩緩開口：
“呵呵，你說的是那個‘集齊七本手記就能獲得永恆生命’的傳聞吧？”
安木點了點頭，但他仍舊不明白。這件事到底有甚麼好笑的？又好笑在哪裡？竟能讓普維如此失態。
“我可以告訴你，這是真的。”普維將手記拋給安木，話鋒一轉，“雖然，我很想這樣說。”
這都甚麼跟甚麼啊？怎麼普維也學起了那些牛鼻子老道，打起啞謎來了？
“老師這是……”安木不解地翻了幾頁。
“好吧好吧，不逗你了。”普維清了清喉嚨，平復了一下心情，這才一字一句地說道，“這個傳聞，其實是當年利奧弄出來的惡作劇。”
“甚麼？”安木皺了皺眉，以為自己聽錯了。
惡作劇？甚麼惡作劇？
“當年利奧跟隨勇者一行人，用了七八年時間遊歷四方大陸。他將一路上的所見所聞整理收集，最終寫成了這七本手記。”普維不緊不慢地解釋道，“寫完最後一本的時候，他還未打敗魔王，也就沒甚麼名氣。為了把自己苦心收集的一切公之於眾，想盡辦法把手記送到了各國書社。”
“結果呢？沒有一家書社願意接這個又苦又累的活兒。一本手記將近上萬字，在當時是個很驚人的數字。更何況，利奧那傢伙寫得實在不怎麼樣。就更沒人願意接手了。”
普維說著說著，想起當年利奧因為這件事鬱悶得好幾天吃不下飯的樣子，嘴角又忍不住微微上揚。
“然後……他就想了個辦法。他對我說，等他死後，就把‘集齊七本手記就能獲得永恆生命’這個訊息傳出去。”
安木徹底沒話說了。
他又哪裡會不明白，集齊七本手記，從頭到尾就是一場騙局。純粹是利奧那傢伙為了不讓自己苦心寫下的手記被埋沒，才想出來的損招。
而這一損招，還能讓普維為其擔保。
這兩個傢伙……僅僅因為一句話，就把相信此事的人，整整欺騙了上百年。
而在這些被欺騙的人裡面，也包括安木自己。
他們是有多無聊啊。
“你們二位當時到底是有多無聊？”安木翻了個白眼，“要是真有人能集齊七本，發現這是一場長達百年的騙局，就不怕那些人把你們臭罵一頓？”
“呵呵，放心吧，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集齊那七本手記。”普維篤定地說。
“為甚麼？”
“因為其中有一本在我這裡。”普維說著，像變戲法似的從抽屜暗格裡掏出一本被油紙包裹的手記。
安木眼角抽了抽，這兩人連這一步都想到了。
他無力地坐回原位，頓時對那所謂的傳言沒了興趣，懶洋洋地問：“老師，艾拉瑞爾教授真的只是一名普通精靈嗎？”
普維將兩本手記重新收好，這才看向他：“怎麼說呢，她算不上普通精靈，應該算是一個異類。”
“異類？”安木撐起身子。
“沒錯。這個世界上，除了她，你根本找不到第二個放棄魔法、改用劍術的精靈。”
頓了頓，普維又補了一句：“不對，應該是三個，忘了她的學生也和她一樣了。”
“那老師知道艾拉瑞爾教授的姓氏嗎？”安木繼續問道。
“你問這個做甚麼？”普維有些疑惑。
“我之後想去一趟南邊，精靈的國度。”安木直截了當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他本以為普維會勸阻他。
然而普維聽完後，緩緩站起身，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沉默許久，他才開口：“現在就要走？”
“不是現在，最遲也是這個學年結束。”安木說得認真。因為他身上還帶著傷。
“就不能等兩年？”普維又道。兩年之後，學院會組織學生一同前往黃金森林鄉。
安木搖了搖頭，這次甚麼都沒說。
為甚麼不兩年後跟著學院一起走？因為在精靈王庭，可能藏著他晉升結丹的契機。
有些事，終究需要他獨自去面對。
“已經到了這個時候嘛，總歸是要去的……”普維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輕得沒有被安木聽見。
“艾拉瑞爾·洛·梵利烏斯。”普維看向安木，極為清晰地說出了她的全名。
“老師，我沒記錯的話，師祖的名字好像是伊賽爾·洛·哈文特吧？”安木伸出兩根手指比了比，“這之間有甚麼關係嗎？還是精靈們都喜歡加一個‘洛’字？”
“是有些關係，但並不是隨便哪個精靈都能加上‘洛’這個字的。”普維頓了頓，解釋道，“艾拉瑞爾所在的精靈一脈，是被老師收留的一脈。所以這一脈的精靈，都會被冠以‘洛’字。”
“哦？那艾拉瑞爾教授的出身也算是高貴無比了？”安木驚訝地問道。還好他多問了一句，不然真會以為艾拉瑞爾只是個平平無奇的普通精靈。
“還好吧。據我所知，能夠使用大精靈冠字的，總共還有兩支脈系。一支以‘凱’字為冠，另一支則是‘彌’。這三脈被冠以單字的精靈，就是傳說中的高等精靈。”
普維順手拿起羽毛筆，在紙頁上寫下三個陌生的精靈文字。第一個安木勉強能辨認，在艾拉瑞爾的黑板上見過類似的筆畫。
“這是‘洛’，”普維的筆尖點在第一個字上，“‘凱’，‘彌’。”
高等精靈……要是頂著這個身份混進精靈王庭，接觸到黃金樹的機率會不會更高些？
不管怎麼說，總比被處處針對的低等精靈強吧。我只想安安靜靜地混進去，可不想隔三差五被人找麻煩。
安木暗自盤算著，心裡已有了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