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你可別告訴我,克芬爾那傢伙是因為占卜出了死亡女神的緣故才丟了性命的。”德恩奎因輕笑道,“好歹也是個副主教,這要傳出去,教會豈不是顯得很不中用?”
在教會以往的記錄裡,可從沒有過高階占卜術士因為占卜魔王種根源而殞命的先例。
就算那魔王種是死亡女神親自降臨,可在教會這個受眾神祝福的地方,單憑死亡女神一人之力造成的反噬,也根本傷不到教會的神職人員,毀掉一枚星空石便以是極限。
史蒂奎·羅蘭捏著杯蓋,輕輕撥去茶沫,不緊不慢地說道:“克芬爾副主教並不是因為那件事而失去性命的。在對魔王種的占卜預言結束後,他們又立即對另一個人進行了占卜。”
他頓了頓,手指搭在杯沿反覆摩挲。
“據主教大人說,對那人的占卜原本只是順手為之……可誰也沒想到,竟會給教會帶來如此不可估量的後果。”
“用於占卜的殿堂當場碎裂崩塌,連同克芬爾副主教在內的三位高階占卜術士,瞬間斃命。五官流血,死狀慘烈。”說到此處,他眼簾微垂,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相比之下,第二枚碎裂的星空石水晶球,反倒顯得無足輕重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潤了潤喉,才繼續道:“主教曾言,那東西是來自地獄的惡魔,不,或許連惡魔都不足以形容它。那是一個會毀滅這個世界、毀滅人類的存在,是帶來死亡與不詳的災厄。”
“占卜帶來的異常,更是驚動了沉睡中的神明。神明降下神諭,稱它不屬於這個世界,是萬惡之極。”
史蒂奎微微仰頭,彷彿在仰望那不可見的神明,語氣中帶著一絲敬畏。
“但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神諭中提到,這樣的存在,目前還很是弱小。”
他說完,將茶杯輕輕放回桌上,發出細微的磕碰聲,重新望向對面的德恩奎因。
“所以教會才派我前來獅心王國,給了我兩個指示:其一,將聖女大人您帶回教國;其二,找到那尚未成長起來的極厄之人,就地抹殺。”
“有沒有這麼誇張啊?還極厄之人?這樣的名頭可是很少見的。”德恩奎因雖然嘴上揶揄幾句,但從她的表情不難看出,這件事所透露的嚴重性。
“聖女大人,我並非在說笑。”史蒂奎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目光懇切,“我知道您與教會、與您的老師之間存有隔閡,但眼下此事關乎全人類的存亡。我懇請您與我聯手,一同將那極厄之人消滅。”
他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隨即放緩了語速:
“即便您已脫離教會多年,可心中那份悲憫之心從未泯滅,不是嗎?既然那極厄之人是教會不共戴天的宿敵,我們更應摒棄前嫌,攜手對敵,解世界於危難。”
說完,他深深地低下頭,額前的碎髮垂落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德恩奎因雙手搭在一起,來回攪動,她在分辨這一系列訊息中的真實性。
要是真如史蒂奎所言,那麼之前一切的矛盾與不愉快,都將會被放下。
在關乎人類存亡的事情面前,所有的一切,都需要讓步。
“說了這麼多……”德恩奎因手上的動作隨之一頓,“你好像還沒告訴我那極厄之人的名字吧。”
史蒂奎迎上她的目光。那一閃而過的金色赤芒,是她動用真實之眼的徵兆。
“那位的來歷,我想以聖女大人的身份,應當是知道的。”
“誰?”
“西木·格林。”
“誰?!!”
德恩奎因猛然挺直脊背,雙手撐住桌面,上半身前傾,目光死死釘在對面那人身上。
她想從他眼裡看出一絲說謊的波動。
但……一切都是徒勞。史蒂奎所言句句屬實,並無半分虛假與誆騙。
“您沒有聽錯。為教會帶去不可估量的災難,間接害死克芬爾副主教連同兩名高階占卜術士的人,正是普維·傑曼的第二個學生——西木·格林!”
“史蒂奎!你最好從頭到尾把這件事再給我說一遍!要是讓我知道你有任何隱瞞或欺騙,我保證你的下場不會好過。”
德恩奎因壓低了嗓音,字字都是威脅。
此時此刻,她萬萬不會相信,那所謂的極厄之人,會是那個臭小子。
當史蒂奎將整件事的經過全數拖出,並且事無鉅細的告知德恩奎因想知道的一切後。
那一刻她的雙眸,罕見的出現了顫動。
德恩奎因此刻多麼希望從史蒂奎口中說出的話,是謊言。
哪怕是一句。
那個平民出身的孩子,那個愛佔小便宜的孩子,那個會在她烘烤甜點時偷吃的孩子……
他……怎麼可能會是神諭中的極厄之人?
“那……普……普維呢?你們打算怎麼告訴他?”德恩奎因幾乎是強迫自己說出這句話。
史蒂奎搖了搖頭:“主教特意叮囑,此事不能讓普維·傑曼知曉。所以,消滅西木·格林必須隱秘進行。”
“那麼……聖女大人的選擇是?”
德恩奎因垂著頭,腦海裡不斷閃過關於安木的畫面……
“教授,這袋小瓜餅打個折唄,最近我又欠了學院兩百萬金幣。”
“教授,您這蛋糕烤糊了吧。”
“教授,回來的時候可別忘了把我的工錢結清。”
德恩奎因最終搖了搖頭,拒絕了史蒂奎的提議。
“為甚麼?聖女大人!難道我說得還不夠明白嗎?西木·格林可是被預言的極厄!”史蒂奎低吼道。
這一刻,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那個以仁慈、憐憫深愛著世人的聖女,竟然會拒絕。
“用未曾發生的未來,決定一個孩子的生死——我做不到。”
德恩奎因深吸一口氣,沉聲回道。
“若是放任他成長起來,聖女大人可知道,屆時會有多少人為之喪命?”
“那麼遠的事,誰知道呢?”德恩奎因說著,仰起頭,看向破陋的屋頂,“教導學生,心向光明,可是老師的責任。”
“既然如此,之後的事,還請聖女大人不要阻撓。”史蒂奎氣憤的甩袖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