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多!”
一聲慍怒的叫喊,嚇得那嬌小的身影在高聳的樹梢間僵住,不敢有任何動作。
“你給我下來,看我不揍你。”
男人的聲音在這碩大的庭院內響起,自是引起一些不小動靜。
“你再不下來,我就要……”男人仰頭怒目,看向那抱著樹幹、身形瘦小的孩童,後者卻遲遲不肯動作
“就要甚麼?”
男人聽著身後傳來熟悉的蒼老嗓音,內心一顫,面上表情一陣變換,這才訕笑著回頭:“父親,沒甚麼,我和孩子鬧著玩的。”
“哼。”老人一聲怒哼,眼神掃過那略顯尷尬的男人,隨即走到樹下,一臉溫和的望向那高高樹上的小小身影。
“奧多,跳下來吧,祖父會接住你的。”老人雙臂張開,語氣溫柔的說道。
先前被嚇到的孩童,這才從樹幹後探出那圓圓的腦袋,望著樹下的老人,他那稚嫩的孩童嗓音興奮的叫著:“祖父!”
“唉!”老人那蒼老的面容因為這一聲親切的叫聲,難得舒緩。
“祖父!我來了,你要接住我。”
“放心吧。”
隨著,小小的身影一躍而下,老人枯瘦的雙手,頓時發力,穩穩接住那胖胖的人兒。
“祖父,父親剛才說要揍我。”孩童雙手掛在老人的脖頸處,奶聲奶氣的在老人耳邊說道。
“是嘛?”老人微微側頭,看向那仰頭裝作甚麼都不知道的男人。
“祖父幫你打回去。”老人隨即將奧多揹負在後,朝著男人追打而去。
而男人見事不妙,拔腿開溜。
孩童緊貼老人的後背,咯咯的笑著,那一刻他只覺祖父的後背是如此的令人感到安心。
在這大大的庭院內,有男人的哀怨聲,有老人的追討聲,也有天真無邪的孩童笑聲。
……
奧多緩緩睜開雙眼,視線呈現出上下輕微起伏的樣子,卻感受不到絲毫顛簸的不適。
“安……安木。”奧多勉強的張嘴說著。
“哦?你醒了?”安木微微側目,望著已然清醒的奧多,腳步未停,他們現在是要趕去醫療室。
安木找到奧多時,後者全身佈滿了刀刃割裂的傷口,奧多身上的衣物早已被鮮血浸透,宛如一件血衣。
“你傷的太重,聖療師雖然為你止住血了,但他還是建議我們去醫療室看看。”安木平靜的說道。
奧多沒有說話,只是眼眸低垂,難以言說的情緒湧上他的心頭。
“其實你也不必太難過,那斯圖金早就進入了三階,你輸給他不算甚麼。”安木像是察覺到身後之人的異樣,也是勸慰道。
“安木……你能幫我嗎?”
安木聽著身後傳來的虛弱嗓音,停下腳步。
“你想要我怎麼幫你?”安木目光平靜地望向遠方,心中漣漪平淡無波。
“請你……幫助我……變……變強。”奧多顧不得身上的疼痛,咬牙說道。
不知怎得,在奧多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安木悠然側目,與那不同以往的眼神相視,雙眼清明銳利,似其主人暗自下定的決心一般。
安木知道他好像有些小看了身後的人。
未有想過依靠他人,而是選擇磨練提升自己
奧多身上有著一股不曾服輸的意志,是獨獨屬於少年的意志,這是未曾被汙染過的純粹意志,也是安木曾經擁有過的東西。
恍惚間,安木好似見到了從前的自己,也是這一副求人模樣,眼神堅定且毫不動搖。
只不過,那時的安木比之奧多的情況還要更差一些。
安木仍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似乎所有的事情都無法擾亂他的情緒,只聽得他淡淡回了一句:“我為甚麼要幫你?”
“我……我不知道,你給人一種很安心的感覺……抱歉,我也不知道我在說些甚麼……”奧多表情逐漸黯淡下去。
在此前他便已經知曉,安木有著不能與別人言說的秘密,但他未曾去窺探過安木的一切,不僅僅是因為安木救過他,更是因為他知道這是一種對雙方最好的選擇,給予對方應有的尊重。不然,兩人可能連朋友都沒得做。
安木的雙目變得深邃且像是能探明人心一般,他看向奧多有些自責的表情,想了想後,從懷裡拿出一個小瓶。
“你想要變強?把這個東西吃下去,吃下去我就教你。”安木拔開瓶塞,一縷異香悄然逸散。
奧多抓過小瓶仰頭一倒,將漆黑的藥丸囫圇吞下。
“你就不問問這是甚麼嗎?”安木輕聲笑道。
因為吞嚥過急,奧多連連捶胸,待安木將其放下落地後,這才稍緩一些。
“咳,咳咳,這是甚麼。”將瓶中黑色丸子盡數嚥下的奧多,出聲問道。
“噬心蠱丹,你可以理解為一種毒藥,解藥在我這裡。”安木不急不緩地說道,同時注意著奧多的神情變化。
那是一種怎樣的表情?從擔憂再到坦然面對。
“你似乎不怕?”安木現在才發現,奧多的膽子不是一般的大,至少在同齡人面前來看。
“你不會害我。”
“為甚麼這樣認為?”
“我不知道,只是一種感覺,你給我的感覺,就像是我祖父一樣,他是一位慈祥和藹的老人……”
……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的走在青石鋪墊的道路上,他們此行的目的地並不是學院醫療室。
“當時我還以為你會讓我去幫你揍那斯圖金一頓。”走在前面的一人,默默說道。
“不,不會,我父親教導過我,被人揍了,就是要親自還回去。之前那次即便你不出手,事後我也會自己打回去”
“哦?你們家很崇尚武力啊。”
“整個國家都奉行武力至上,不然學院也不會安排這樣的比試,默許這種見血的決鬥。”奧多說完,默默望著眼前的身影,一個疑慮在他心中纏繞。
“安木,要是當時我說讓你幫我去揍那斯圖金,你會怎麼樣?”
“我會去,哪怕你是讓我去殺了他,也可以。因為之前也是欠過你不少人情,我這人的信條就是有恩必還,有仇必報。”
“那人情還完了以後?”奧多試探著問
“我們兩個從此各不相欠。”安木的聲音裡帶著笑意,脖頸微微後仰,餘光掃過身後的奧多,“不過結果來看,至少現在你在我這裡還是能入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