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黑樓本身並不是單獨的“樓”，而是四面被圍起來的，縱使是白天，高大的牆體和參天樹叢也會把陽光大部分擋住。
“這裡曾是福王母妃被牽連下罪的時候居住過的地方。”
幽暗無光，潮溼偏僻，就是專門用來折磨人。
當年兄弟鬩牆，五子奪嫡，福王眼看自己的兄弟們一個個血流成河，屍骨成山。
淑妃帶著福王極力避世，卻還是被多疑的先帝波及了，雖然只在這個黑樓裡短短居住了一個月，但本就孱弱的淑妃因終日不見光最終癆病感染死了。
後來自然查清淑妃清清白白，根本沒參與過任何奪位的事情。
先帝假惺惺哭了兩滴眼淚，封了貴妃，厚葬皇陵。
如果早些瞭解福王的過往，或許能早些找到這個地方。所以一個人的過去，藏著他最大的秘密。
“福王，你不必再藏了。”魏瞻緩緩地說，“藏了一輩子，累嗎？”
想當這世界的“王”，背後是多麼匱乏的靈魂。
黑樓地面鋪著絨毯，夜明珠穿起的珠簾，曾經罪人下獄的地方，福王偏要把它變成金鑲玉砌的地方。這何嘗又不是一種不甘。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黑樓裡傳來了怒火滔天的尖銳話語。
瞬間，那些瞎子不知道受到了甚麼指令，身體全都齊齊顫抖了一下。
這是要進行最後的屠殺了。
魏瞻此時知道自己衣襟上沾著血，雙手空空，可他卻緩緩地勾起了唇角，緩緩說出了一句話：“其實，我還要感謝你碎了我的劍。”
感謝這些瞎子。
老實說，一直握著那又長又重的鐵契之劍，魏瞻早已經不堪重負。可那是他的使命，他不能不握住。
如今，這個重負，彷彿隨著劍碎成的一片片而消失了。
“我從來……都不需要劍。”
魏瞻說完，二指併攏，在身前長長一劃。
阿襄說，盲劍的故事。“探元心法阿孃補的最後一句話的意思，就是萬物皆可凝劍。”
這是一步之凡入天人境的區別。
你是劍客，還是劍聖。
以心指氣，以氣御劍。
盲劍則心劍。
那些瞎子甚至沒反應過來，他們身上掛著的擾魂鈴鐺全部都齊刷刷應聲落地！
鈴音陣。魏瞻心底輕笑。
這東西阿襄都早就陪他玩過了。
“魏公子，其實五感這東西一旦發達了就會有利有弊，最關鍵的是分辨，你的大腦要排除那些干擾你的聲音，留下那些真正重要的。”
聽起來多麼像福王的資訊網，可惜福王做不到，魏瞻能。
就彷彿你在一片嘈雜中，獨獨能聽見親人的嗓音。這就是大腦中神奇的第六感能帶給你的精準分辨。
可惜人力組成的資訊網這種死東西，不可能有人腦的第六感可言。
訓練的時候，阿襄準備了無數的鈴鐺，也在自己的腳腕上繫了一隻，讓魏瞻從
中分辨出她走過來的鈴音。
魏瞻只用了一個下午，就準確地找到了阿襄。
把她的手緊緊抓在自己的手裡。
“阿襄，你這個訓練方法……太好了。”
阿襄驚悚站著，明明是她提出來的方法，卻有一種被老鼠捉了貓的感覺。
……
那些鈴鐺全部被一分為二，這麼短的時間，鈴心全都被斬碎了。
而魏瞻手上，分明沒有任何兵器。
一瞬間，那些包圍他的瞎子們都往後退了兩步，周圍傳來吸氣的聲音。
魏瞻緩緩開口說道：“你臨時訓練的這些瞎子，不可能是我的對手。”
魏瞻可是被阿襄陪著，一路走了四季春明，走到了春暖花開。
哪裡是這些冒牌貨能比的。
“世間除我阿孃，再無人能夠阻攔魏公子你的劍。”
你已是劍道第一人。
距離天下第一人只差一人。
“況且你覺得這些人，是心甘情願聽命於你的嗎？”魏瞻看著這些可憐麻木的瞎子，雙眼那裡全是凹陷下去的，眼珠是硬生生被人剜去，沒有一個是天生的瞎。
如斯狠毒，視人命如棋。
這樣的人，若讓他贏，天下蒼生黎民還有好日子過嗎？
阿襄曾說，其實當所有人都選擇瞎了都時候，你反而應該看清楚了。
“君侯，有一個很簡單粗暴的方法，那就是他們和你動武的時候，蠱蟲會短暫地趴在丹田裡吸食，因為那時候丹田氣海最充足，蠱蟲會極為地饜足。”
這也是為甚麼嚴喜在催動內力之後，會馬上慘死，就是丹田被蟲子吸乾了。
“你直接挖掉他們的丹田，就可以連帶蠱蟲一起挖出來。當然這種方法，能活下來的機率……看天命。”
盡人事，聽天命，魏瞻不動手，他們晚半刻也一樣被蠱蟲吸乾。
魏瞻剎那間已經做出了抉擇，二指凝成的“劍光”如水，一一刺向了他們的丹田之處。
慘叫聲，從這些瞎子口中傳出。
丹田被掏，很多人當場就死了。
魏瞻知道，但他毫無猶豫。
有人蜷縮在地上，發出不斷地抽搐痙攣。
黑樓之內彷彿靜了，魏瞻抬起了清寒的眼眸，看向了面前的“陛下”。
“再往前一步，你的陛下就會死在你的面前。”
陛下手中，卻不知何時抓了一塊劍的碎片。那劍的鋒芒，甚至都割破了陛下的手心。
魏瞻終於停住了腳步。
“……陛下。”
陛下緩緩地抬起碎片，放到了自己的脖頸上。口中發出僵硬威脅的話語：“現在自裁吧，魏君侯。”
魏瞻眼眸縮緊。
“魏君侯違令進京，刺殺陛下，失敗後畏罪自殺。”陛下口中發出古怪的笑意。
這就是他給魏瞻今夜譜寫的劇本，魏瞻必須照做。他也只有這個結局可走。
魏瞻握緊了掌心，一動不動盯著陛下的眼睛。
淡金黃，但似乎有點不同。
……
“陛下，喝了這碗藥，福王不控制住你，是不會罷休的。”女子嗓音溫柔，竟給年輕的陛下帶來一種逝去母妃的感覺。
“你……”陛下竟然有幾分遲疑。
女子端起了藥碗，“這個會讓陛下的眼睛，暫時產生異狀。”
裡面有蟲卵，但是也有解藥。
“不過陛下請放心，你仍然會保有自我意識。”
清醒地被人控制。也可以清醒地看見周圍一切人的所作所為。
? ?如果今天來不及的話～明天一定！鍵盤都快冒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