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村子裡的那個男人死之後，阿孃就傷心了好一陣子。她做的藥變成了殺人的工具，她不殺伯仁，伯任卻因她而死。
阿襄靠在阿孃的懷裡，知道一整夜一整夜阿孃的心臟都在飽受折磨。
阿孃不再做那種藥之後，卻有更多的女子求上門來，淚流滿面請求幫助。
“求求你了……女菩薩……”
還有這麼多女子深陷苦海，因為一個人，讓所有人都無法接受幫助。阿孃的心還是再次軟了。
晚上，阿襄看著阿孃在窗前搗藥。
“我會在這些藥裡，多加入一樣東西。”
在那一刻，阿襄看見阿孃的手中似乎閃著點點光亮，那些像是金碎子的東西滾落進之前的藥物裡。
“若以後，膽敢有人敢再用此藥害人，我絕會不姑息。”
……
阿孃在藥物里加入了一道保險，這道保險，只有她知道怎麼啟動。
——
阿襄看著顧青裴，這個人已經扭曲如此，可又如此讓人憐憫。
“你殺了李掌印？”
顧青裴臉上都是不可置信，似乎在說，就你？
“其實他之所以會死，某些方面是跟你犯了一樣的錯，”阿襄雙眸如同星子，亮而透徹，“那就是，你們都不認識我。”
因為不認識，所以會把她請進宅子，因為不認識，所以放任她陪著魏瞻給他念心法，因為不認識，哪怕到了最後跟魏瞻決戰的時候，還覺得她無關緊要。
人死於自己的無知。
而這位顧青裴。
他甚麼都不認識，就敢冒充她阿孃。
顧青裴似乎終於忍不住吃驚笑了一聲：“你是那個魏瞻訓練的探子嗎？到底在說甚麼？”
顧青裴當然查過阿襄，趙襄，一個外來孤女，一直混跡街頭和流民乞丐打交道。
在他看來，這個丫頭只是魏瞻身旁的婢女之類的附庸品。
今天這個附庸品竟然主動脫離保護來查他。
只能說，魏瞻對她也不怎麼樣。
自己龜縮在宅子，卻派個女人出來探路。這種男人，真是讓人鄙視。
阿襄靜靜說道：“當然，你比李蓮英更好對付一些，畢竟你不會武功。”
那個李蓮英的武功確實能在天下間排上號，阿襄聯合魏瞻殺他也是費了功夫的。
顧青裴臉皮上的肉因為情緒起伏一下下抽動：“我看你真的是個瘋丫頭……”
他一把抓起了地上的傘，凌厲的傘鋒在地上劃出一聲金屬般的碰撞聲。
同時他五指戴著的護甲也亮了出來。
如此要緊時刻，阿襄居然抬起手，輕輕別了一下耳側碎髮。手腕上的鈴鐺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摩擦作響。
從剛才起，阿襄手腕子上的鈴鐺就在很輕微地一下下作響著，聲音不大，並不特別引人注意。
傘的刀鋒朝著阿襄柔嫩的脖頸切來！
讓顧青裴不可思議的是，阿襄還是站著不動。
“有沒有覺得心臟在被啃食？”阿襄那雙眼眸，在星子清亮的背後，是無盡的深黑。
顧青裴眼珠瞪大，死死盯著阿襄。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指在碰到阿襄的那一刻，居然自動落了下來，然後傘也再次脫離了他的掌心，重重的摔到了阿襄的腳邊。
剛才有一刻他覺得心臟麻，但那般輕微根本不曾在意。
“其實我對於醫藥和蠱術這些東西是沒有興趣的，”阿襄看著自己面前，寸步都不能再動的顧青裴，瘋丫頭？他說對了。“阿孃也從不逼著我學，可自從那件事情以後，阿孃硬是按著我頭學習了兩個月控蠱術。”
她今天特意換了新衣服，配了這個鈴。
包括之前的三日成蠱，都是速成法，因為阿襄不想學，她只愛看武學秘笈。
她覺得畫在上面的那些武功招式，像看人偶戲一樣，很有意思，非常好玩兒。
“你……對、我，做了、甚麼？”
顧青裴感覺到那被他不當回事的麻癢，卻在蔓延他的四肢百骸，彷彿遊走在他的全身。甚至連舌尖，竟然都好像快要說不出話了。
從他的視線裡，阿襄感覺到的是百思不得其解。
“蟲卵。”
那些一閃一閃的“細碎”，阿孃撒在那些藥裡的，是無數的蟲卵。
只要那些服藥的女人不作惡，蟲卵就永遠沉睡下去不會傷害她們。
但如果作惡，阿孃隨時可以操控卵蟲孵化分裂，讓作惡之人自食惡果。
“你怎麼敢用我阿孃的藥物，用來對付我呢？”
她可是阿孃的女兒啊！
阿孃永遠不會用藥害人，她也永遠不會允許有人用她的藥害人。
蠱蟲從最溫暖的心臟孵化，很快就會流淌渾身的血液。
直到此時此刻，顧青裴才似乎“終於”意識到阿襄口中一直一直叫著的阿孃代表著的是誰。
他整個人如遭雷劈一般，甚至他的指尖在生理恐懼下顫抖。
阿襄緩緩在顧青裴的注視下彎腰，撿起了地上的傘，真是很沉的傘，女人的力氣確實不容易拿起來，更不要說一直舉在手裡了。
阿襄提著這個傘，只能讓它拖垂在地面上。
“傘，盲眼，月夜，”阿襄握著傘，站在顧青裴的面前，現在似乎是阿襄在“俯視”他了，“這些東西你不會是憑空知道的，有人告訴你阿孃的特徵，對不對？”
所以他才能在這裡裝神弄鬼，冒充盲眼夫人。
同時齊聚這些條件，根本不可能是甚麼巧合能做到的。
青溪縣確實有乞丐復明，所以阿孃，的的確確曾真的出現在這裡過。
“是誰告訴你的？”阿襄幾乎是盯著顧青裴的眼，有些狠厲地說道。
顧青裴就這麼看著自己面前，主動湊近他只有一寸距離的阿襄。
少女那張臉龐上，每一絲的表情都纖毫畢現，他這才注意到這張稚嫩的臉上，表情有多麼冷酷。
他吃力地擠出話語：“你居然是……那個人的女兒？”
那個人居然有女兒？
顧青裴雜亂的呼吸在巷道之內迴響如鼓槌，他雖不能動，可冷汗已經從下頜流了下來。
阿襄沉下臉，似乎有些失去了耐心。
她抬起戴著鈴鐺的那隻手，僅僅在虛空、那麼微微抓攥了一下。
瞬間，顧青裴感覺到自己的整個心臟彷彿被狠狠錘了一下，他哇地吐出一口血，而阿襄準確地向後退開了一步，避免了這血沾染了她的新衣裙。
顧青裴瞳孔放大，地上的血竟然是黑色的。
“很快你會被卵蟲吸乾血液，死的比任何人都難看。”少女那張臉上面對人命沒有一絲猶疑，“你只要肯乖乖說出來，我可以饒你不死。”
這才是她費大力氣單獨來見他的原因，她要逼問情報，自然不能讓任何人礙她的事。
? ?阿襄大王已經開啟殺紅眼模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