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死氣沉沉。
骨祟懸浮於半空,那雙灰白的瞳孔裡流淌著貪婪。他看著下方苦苦支撐的三人,就像看著三隻在琥珀裡掙扎的蟲子。
“無趣的掙扎。”
骨祟抬起手,掌心之中,那團慘白色的“蝕魂骨火”再次跳動。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硬撐,那就連同這片土地,一起化為灰燼吧。”
轟!
骨祟不再戲耍,神境威壓全面爆發。那團骨火迎風暴漲,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白骨巨手,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狠狠拍下!
“擋不住了……”
笙月絕望地閉上眼,她的弒神蠱已經透支,鳳溪瑤的人皇拳意也被壓制得黯淡無光。
至於石敢當……
那個魁梧的老人,此刻正半跪在泥濘中,渾身浴血。他的龍象金身已經被打得千瘡百孔,右臂更是呈現出詭異的扭曲。
“老石頭……”鳳溪瑤咬牙,準備燃燒最後的人皇血脈。
然而,就在這絕望的一瞬。
石敢當突然停止了顫抖。
他並沒有看頭頂那隻落下的巨手,而是有些茫然地看向了那片昏暗的、早已破碎的天空。
那裡,曾經有一道絕天大陣,壓得人族喘不過氣。
但現在,那裡空空蕩蕩,只有域外的罡風在呼嘯。
“奇怪……”
石敢當低聲呢喃,聲音沙啞。
“大陣……明明已經碎了。”
“靈氣……明明已經倒灌進來了。”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顫抖的雙膝,看著自己佝僂的脊樑。
“那老子……為甚麼還跪著?”
“是因為怕神?”
“還是因為……跪了幾十年,膝蓋生根了,忘了怎麼站著撒尿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羞恥感,瞬間點燃了他心中的怒火。不是對骨祟的,而是對自己的!
天都開了,你還在當甚麼縮頭烏龜!
“石敢當……你他孃的,就是個慫包!!”
石敢當突然發出一聲咆哮,這聲音裡沒有悲壯,只有對自己無能的痛恨。
轟——!!!
他體內的氣血,在這一刻因為極度的憤怒而逆流!
原本卡在天人境巔峰三十年的瓶頸,那層他以為堅不可摧的“膜”,在這一刻,像是紙一樣被捅破了。
不是因為外力。
是因為心氣。
心氣順了,天也就通了。
“給老子……起!!!”
石敢當猛地站直了身體!
這一站,彷彿有一座太古神山拔地而起!
他體內那早已圓滿的《龍象般若功》,在這一刻發生了質變。浩瀚的天地靈氣不再是被動灌入,而是被他那霸道的肉身強行掠奪!
昂——!!!
十三頭龍象虛影在他身後浮現,緊接著是第十四頭、第十五頭……直到第十八頭!
十八龍象,歸於一身!
他的面板瞬間變成了暗金色,那種金光不再是凡俗的真氣,而是蘊含著一絲不朽韻味的——神性!
骨祟那隻拍下的白骨巨手,在距離石敢當頭頂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被一股無形的氣場,頂住了!
“嗯?”
骨祟那張萬年不變的冷漠臉龐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錯愕。
他感受到了那股氣息。
那是……與他同源,卻又截然不同的力量。
“這是……太玄境?”
骨祟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荒謬感:
“這怎麼可能?在這個靈氣汙濁、規則破碎的廢棄之地,你憑甚麼能肉身踏入太玄?!”
在上古時期,人族確實有太玄境強者。但那是在天地規則完整的情況下。
現在是甚麼時代?末法時代!
一個凡人,沒有傳承,僅靠肉身硬生生擠進了這個境界?
這不合常理!這不科學!
“太玄?”
石敢當緩緩抬頭。
他臉上的血汙已經被金光蒸發,那雙渾濁的老眼此刻亮得嚇人,瞳孔深處彷彿燃燒著兩團金色的烈火。
他扭了扭脖子,發出咔吧咔吧的爆鳴聲。
“老子不懂甚麼太玄不太玄。”
“老子只知道……”
石敢當一步踏出,腳下的虛空瞬間崩碎,炸開一圈白色的音爆雲。
“只要拳頭夠硬,神……也得給老子把頭磕爛在泥裡!!”
轟——!
石敢當消失了。
單純的肉身速度,快到了連空間都來不及反應。
下一瞬,他直接出現在了骨祟的面前!
那張暗金色的臉龐上,帶著猙獰的笑意,幾乎貼到了骨祟的鼻尖。
“你剛才……打得很爽是吧?”
砰!
一拳。
毫無花哨的一拳,重重砸在骨祟的腹部。
這一拳沒有用任何神通,就是純粹的力量,純粹到連規則都被這一拳的“重量”給擠壓了出去!
“嘔——!”
高高在上的神明,眼珠子差點瞪出來,整個人像只煮熟的大蝦一樣弓起了身子,一口神血狂噴而出。
“這……這是甚麼蠻力……”
骨祟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護體神力在這一拳面前,脆得像張紙!
“還沒完呢!”
石敢當一把抓住了骨祟那飄逸的長髮,像是提溜一隻死狗一樣,猛地往下一拽。
同時,早已蓄勢待發的膝蓋,帶著粉碎山河的恐怖動能,狠狠頂了上去!
龍象·碎天膝!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徹南疆。
骨祟那張英俊陰柔的臉,直接被這一膝蓋頂得凹陷了進去,鼻樑粉碎,牙齒崩飛!
“啊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聲中,骨祟被頂飛上天。
“給老子下來!!”
石敢當怒吼,雙手抱拳,如同一柄重錘,對著空中的骨祟狠狠砸下!
轟隆!!
神明墜地。
大地崩裂,煙塵漫天。一個深達百丈的巨坑出現在巫神谷的廢墟之上。
坑底。
骨祟渾身抽搐,那身華麗的神袍早已破爛不堪,他那張英俊的臉龐此刻已經血肉模糊,整個人嵌在岩石裡,看起來狼狽到了極點。
咚。
一隻巨大的腳掌,踩在了他的腦袋上。
石敢當站在坑邊,居高臨下地看著腳下的神明。他身後的十八龍象虛影仰天長嘯,震散了漫天烏雲。
“褻瀆?”
石敢當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正好吐在骨祟的後腦勺上。
“老子這叫……清理雜碎。”
咔嚓!
沒有任何廢話,石敢當腳下發力,那顆高貴的頭顱瞬間像西瓜一樣爆開!紅白之物炸裂一地!
全場死寂。
笙月和鳳溪瑤都屏住了呼吸,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
贏了?
那個讓她們絕望的神明,就這樣被踩爆了?
然而。
那具無頭的屍體,並沒有倒下。
沒有鮮血流出。那炸裂的一地紅白,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竟然化作了無數細小的、慘白色的蛆蟲。
滋滋滋——
令人頭皮發麻的啃噬聲響起。那些蛆蟲瞬間聚攏,重新爬回了骨祟的脖頸,糾纏、蠕動、硬化……最後,重新編織成了一張蒼白而完美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了之前的優雅。
只有一種極致的、森寒的淡漠。
“凡人。”
骨祟的聲音彷彿是從九幽之下傳來的迴響,帶著一種被螻蟻咬傷後的震怒與冰冷。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