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
陳十三的手指往前送了一分。
指尖那抹暗紅色的毀滅氣息，瞬間燒焦了鏡月額前的劉海，刺痛了她的神魂。
“我說！我說！”
鏡月渾身哆嗦，像只被拔了毛的鵪鶉。她不敢直視那雙猩紅的眸子，只能顫抖著聲音，講出了那個被神明掩蓋了億萬年的真相。
“這……這片天地，你們凡人管它叫‘蒼黃大陸’……”
鏡月嚥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恐懼，還有一絲刻在骨子裡的、對這片土地的貪婪。
“但在我們的古籍記載裡……它還有另一個名字。”
“它是‘半壁神洲’。”
轟！
簡單的幾個字，卻像是一道驚雷，炸響在無數倖存者心頭。
半壁？神洲？
陳十三面無表情，只是指尖的紅芒跳動了一下，示意她繼續。
鏡月語速飛快，生怕慢一秒就會腦袋搬家：
“在太古之前……久到連神主大人都還沒成道的時候，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和我們神魔居住的‘彼岸神土’，其實是一體的！”
“那時候，這裡叫‘太初祖地’，是萬道的發源地。但後來……大崩壞發生了。”
“祖地崩碎，一分為二。”
“一半飄向星空深處，演化成了我們居住的‘彼岸神土’。但那裡法則殘缺，神明也會衰老，也會死！”
“而剩下的這一半，就是這裡！這裡雖然變成了廢土，卻保留了最重要的‘世界本源’！”
說到這，鏡月眼中閃過一絲對於“生”的渴望，急切地解釋道：
“我們不是入侵……我們是回來補全！只要吞噬了這片大陸的本源，彼岸神土就能晉升永恆神國，我們就能擺脫衰老的詛咒！”
“這是一場持續了萬年的拼圖遊戲……若不是當年那個該死的初代人皇，拼死斬斷通道，佈下絕天大陣，我們早就成功了！”
陳十三冷笑一聲。
“所以，為了你們活，我們就要死？”
“這是物競天擇！”鏡月尖叫著，隨後又迅速軟化下來，換上一副楚楚可憐的表情，卑微地乞求道：
“大人……既然您已經贏了，我……我願意臣服！”
她趴在雲端，努力露出那截雪白的脖頸，擺出一副任君採擷的姿態。
“我是謊言之神，我知道彼岸神土的所有弱點！我也知道如何避開空間亂流前往彼岸！”
“我可以做您的嚮導，做您的神僕，甚至……做您的狗！”
“只要您不殺我，我甚麼都願意做！而且……”
鏡月似乎想到了甚麼最大的籌碼，眼神中閃過一絲希冀與威脅的混合光芒：
“而且，彼岸還有一位至高無上的神主——昊寂大人！”
“那是真正踏足第七境合道境的無上存在！若非空間壁壘限制，他一隻手就能碾碎這個世界！”
“我是神主的先行官，您若殺我，神主必會感應到！到時候，您將面臨無窮無盡的追殺！”
“留著我……我可以為您在神主面前周旋！我可以幫您……”
京城上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那個掌握著神明生死的男人。
一個活著的神明奴僕，確實比一具屍體更有價值。
哪怕是條狗，也是一條通曉兩界秘辛的神狗。
陳十三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只有肩膀在微微聳動。
“呵。”
一聲輕笑，打破了沉默。
陳十三抬起頭，那雙赤紅色的眸子裡，沒有鏡月預想中的猶豫，也沒有對“合道境”的恐懼。
只有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純粹到了極致的……殺意。
“神僕？”
“嚮導？”
陳十三慢慢收緊了扣在鏡月咽喉上的手指，感受著對方神軀的戰慄。
“你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你所謂的‘物競天擇’，我聽懂了。”
陳十三湊到鏡月耳邊，聲音輕柔，卻如九幽魔神低語：
“因為你們殘缺，就要把我們撕碎來補全自己。”
“因為你們想活，就要讓我的家人去死。”
“那現在，我比你們強。”
“所以……”
陳十三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最後化作了癲狂的獰笑。
“我把你們全宰了，拿你們的骨頭熬湯喝，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鏡月瞳孔驟縮，感受到了那股決絕的殺機，尖叫道：
“不！你不能殺我！我是謊言之神！沒有我帶路，你找不到彼岸的座標！你會迷失在……”
“誰說我需要你帶路？”
陳十三打斷了她，眼中的紅光暴漲，那是《吸星大法》與《移魂大法》運轉到極致的徵兆。
“死人的嘴裡全是謊話。”
“但死人的腦子，不會騙人。”
“搜魂！！！”
轟！
陳十三龐大的神念如同燒紅的烙鐵，粗暴地蠻橫地刺入了鏡月的識海！
“啊啊啊啊啊——！！！”
鏡月發出了此生最淒厲的慘叫。
她的記憶、她所知道的一切彼岸位置與秘密，在這一刻被陳十三生吞活剝，強行掠奪！
“至於你那個甚麼神主……”
陳十三一邊搜魂，一邊獰笑著，五指緩緩合攏。
“既然當初分家了，帶走了所有的錢財。”
“現在混不下去了，想回來搶祖產……”
“那就麻煩你，用你的命，給那個叫昊寂的老東西帶句話……”
咔嚓！
骨骼碎裂的聲音，清脆悅耳。
鏡月那雙充滿恐懼與怨毒的眼睛，漸漸失去了光彩。
陳十三像扔垃圾一樣，將這位謊言之神的屍體隨手扔下雲端。
他渾身浴血，轉身。
面向那浩瀚蒼穹，面向那道裂開的時空縫隙，面向那所謂的“彼岸神土”。
他抬起手，指著那片高高在上的天。
聲音森寒，裹挾著剛剛掠奪來的神力，化作一道血色驚雷，硬生生轟入了那道時空裂縫之中！
“回來搶劫……”
“不管他是第幾境，只要敢伸手……”
“老子就把他的頭，給擰下來！！！”
轟隆隆——！
天地震盪。
這不僅是凡人的怒吼。
這是對那個名為“彼岸”的世界，正式下達的——
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