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罡風層。
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喊殺聲，此刻已被慘烈的轟鳴淹沒。
“咳……”
陳十三重重地咳出一口帶著內臟碎塊的黑血。
那是反噬。
強行吞噬歡靡的神力，又以肉身引爆大日真火焚殺夜梟。
這具凡人之軀，早已透支到了極限。
就像是一張拉滿的弓，絃斷了。
“終究……還是凡人。”
毀滅之神焚九的聲音冰冷刺骨。
他不再有絲毫輕視。
剛才那一瞬，趁著陳十三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剎那，時間之神歲魘燃燒本源定住了千分之一個剎那。
僅僅是這一瞬的停滯。
焚九手中的漆黑長槍，便毫無花哨地貫穿了陳十三的胸膛。
黑炎爆發。
不僅燒穿了血肉，更是在瘋狂侵蝕那顆【浩然劍心】。
陳十三是一塊即將燃盡的炭。
白衣早已被鮮血染成了暗紅的血咖。
他懸浮在虛空，周圍是五尊殺意沸騰的神魔。
赤窮、墨心、歲魘、虛蟄、焚九。
五神站位森嚴，法則鎖鏈封死了每一寸空間。
他們怕了。
被這個凡人殺怕了。
所以這一次，他們沒給陳十三留一絲一毫的喘息機會。
“結束了。”
焚九手中的長槍猛地一震，試圖將陳十三徹底絞碎。
“凡人的意志再強，也無法跨越維度的鴻溝。”
槍尖上的毀滅法則，正在一點點磨滅陳十三眼中的光。
視野邊緣被黑暗瘋狂侵蝕。
意識開始下墜。
真的……要輸了嗎？
陳十三的手指動了動，想要握緊手中的劍氣，卻發現指骨早已碎成了粉末。
好累。
好想睡。
就在這意識即將寂滅的瞬間。
錚——！
一聲琴音。
突兀地、蠻橫地撕開了神力的轟鳴。
穿透了空間碎裂的尖嘯。
鑽入了陳十三即將渙散的耳膜。
那是《滄海一聲笑》。
旋律豪邁，狂放。
帶著一股子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笑看生死的江湖氣。
是林薇！
陳十三渙散的瞳孔猛地收縮。
心臟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原本凝滯的血液，再次泵動。
他猛然低頭。
迴光返照般的視線，撕裂厚重的雲海，跨越萬里的阻隔。
投向那座正在燃燒的帝都。
他看到了。
皇城之巔，那襲明黃鳳袍被血浸透。
趙凜月拄著殘破的天子劍，雙膝顫抖，卻死死釘在最前方。
一步不退。
他看到那個連殺雞都不敢看的林薇。
十指血肉模糊，白骨森森。
每一次撥動琴絃，都有鮮血飛濺。
她在用命，為這座城續命。
為他陳十三助威。
還有那道消散的血霧。
那個老太監……
魏公公……沒了。
一股冰冷的、尖銳的劇痛，貫穿了陳十三的靈魂。
比胸口的貫穿傷還要痛上萬倍。
那是看著自己的家人在流血，自己卻無能為力的——
鑽心之痛！
“啊……”
陳十三的喉嚨裡，擠出一聲受傷野獸般的低吼。
就在這一瞬。
京城大地，赤紅貫日。
一道雄渾、熾烈的光柱，不帶一絲神性的高傲，卻充滿了凡人最決絕的意志。
那是武道真意碑！
那是他當年為了“人人如龍”親手立下的碑！
更是京城百萬百姓，在絕境中發出的怒吼！
屠夫張三揮舞殺豬刀的怒吼。
賣包子老王用鐵鍋砸碎魔卒頭顱的決絕。
無數個平凡人，匯聚成同一個聲音——
“神又如何？老子不服！”
轟！
一縷最精純的本源俠氣，化作紅色流星，逆流而上。
直衝九天！
“人道氣運？！那是變數！攔住它！”
饕餮之神赤窮反應最快，那張足以吞噬天地的巨口猛然張開。
引力法則爆發，光線扭曲。
他要截斷這道光！
“給我……滾！”
陳十三尚未張口，那道紅光卻彷彿擁有了自己的靈智。
它不是能量。
它是“意志”。
赤窮的吞噬法則撞上紅光，就像是豆腐撞上了燒紅的烙鐵。
噗！
法則崩碎。
紅光直接洞穿了饕餮的巨口，帶起漫天神血。
狠狠撞入陳十三的體內。
“殺了他！不能讓他吸收！”
毀滅之神焚九頭皮發麻。
一種名為“死亡”的心悸感，第一次爬上了他的脊背。
漆黑長槍裹挾著滅世黑炎，瞬間刺出上萬次。
槍影如雨，封死所有生路。
空間之神虛蟄瘋狂切割空間。
謊言之神墨心尖嘯著編織幻境。
然而。
沒用。
所有的攻擊，在那層赤紅色的光輝面前，如同泥牛入海。
黑炎觸碰到紅光，瞬間熄滅。
——薪火相傳，萬世不絕，區區黑炎怎能燒燬？
空間裂縫在紅光面前強行癒合。
——寸土不讓，家國猶在，空間怎能破碎？
這是億萬凡人“不服”的意志。
萬法不侵！
諸邪退避！
轟！！
俠氣入體。
陳十三渾身劇震。
沒有狂暴的衝擊。
只有一種沉重得讓人想哭，卻又溫暖得讓人想笑的感覺。
母親的期盼。
愛人的琴音。
兄弟的熱血。
億萬百姓沉甸甸的託付。
這力量不是神賜予的。
是人給的！
《太玄經》自行運轉。
那顆通透如琉璃的【浩然劍心】，與這股磅礴的俠義之氣完美共鳴。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
古老的經文在體表浮現，每一個字都赤紅如血。
胸口處。
那被長槍貫穿、白骨森森的可怖傷口，肉芽瘋狂滋生。
筋膜交織，血管重塑，血肉重生！
眨眼之間，恢復如初。
新生的面板光潔如玉，隱隱透著赤金流光。
彷彿披上了一層由萬民意志鑄就的鎧甲。
丹田氣海，天河倒灌。
真氣不再是金色。
而是赤紅。
那是“人間之力”。
“這……”
毀滅之神焚九那張萬古不變的冰冷麵孔，終於裂開了。
手中的長槍在微微顫抖。
“不僅傷勢盡復……他的氣息.....”
私慾之神墨心聲音尖銳，帶著一絲不可置信的顫抖：“我的私慾對他失效了……我看不到他的恐懼了……”
時間之神歲魘試圖撥動時間線。
卻發現陳十三的時間線沉重如山，根本無法撼動分毫。
空間之神虛蟄更是驚恐地發現。
陳十三站在那裡，那裡就是世界的中心。
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切割的縫隙。
赤窮捂著被洞穿的嘴，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原本待宰的羔羊。
搖身一變。
成了擇人而噬的太古兇龍。
七個打一個。
死了一個。
廢了一個。
結果這凡人，非但沒死，反而比開戰前更強了？
這仗，怎麼打？
呼——
陳十三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白練如劍，久久不散。
他緩緩舒展筋骨。
噼裡啪啦。
骨骼爆鳴，如雷震。
他抬起頭。
眼角還掛著淚痕。
那是剛才看到林薇染血的手指時流下的。
但他的嘴角，卻慢慢咧開。
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那笑容裡沒有半分笑意。
只有即將吞沒神明的暴戾。
這一刻。
他不再是那個只為自己而戰的陳十三。
他是這人間萬家燈火的——
執劍人。
視線緩緩掃過眼前五張驚疑不定的神魔面孔。
那是獵人審視獵物的眼神。
“把我的女人打成那樣，你們應該做好覺悟了吧？”
聲音很輕。
卻像是九幽地獄吹來的寒風，讓五尊神魔齊齊打了個寒顫。
他抬起手，輕輕撣了撣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動作優雅。
像是在整理衣冠，準備赴一場盛宴。
“你們剛才，高高在上的樣子，真的很令人作嘔。”
一步踏出。
咚！
這一步，彷彿踩在了眾神的心臟上。
腳下虛空直接炸裂。
赤紅色的氣浪如海嘯般席捲，逼得五尊神魔不得不運起神力抵抗。
“現在。”
他的聲音不大，卻裹挾著億萬人的意志。
化作最沉重的驚雷，狠狠砸在每一尊神魔的識海。
陳十三手中的劍指緩緩抬起。
指向蒼穹。
又一一劃過面前的五神。
眼神睥睨，如視草芥。
“你們五個，被我一個人，包圍了！”
話音落。
劍氣起。
漫天紅光化作億萬柄利劍，封鎖天地四極。
將這九天罡風層，徹底化作了一座——
諸神墳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