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俱寂。
那隻斷裂的神之手腕處,沒有鮮血噴湧。
無數暗紅色的肉芽如活物般瘋狂交織、纏繞。骨骼生長的脆響令人牙酸,不過眨眼之間,一隻全新的手掌破肉而出。
只是那面板的色澤,比先前灰暗了三分。
所謂神明,亦非不死。
每一次肉白骨,燃的都是不朽本源。
赤窮那張俊美妖異的面孔上,並沒有預想中的暴怒。他只是緩緩抬起新生的手掌,放在眼前細細端詳,眼底的輕蔑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稀世獵物的冰寒。
“凡俗螻蟻。”
他的聲音不再高高在上,反而透著一股令人骨髓發冷的平淡,“竟能斬去我的神性。”
半空之中,陳十三身形微晃,隨即如釘子般立穩。
指尖傳來陣陣酥麻,那是神力反震的餘韻。那一劍《白首太玄》幾乎抽乾了他三成劍意,但他卻笑得肆無忌憚。
他隨意甩了甩手,彷彿只是甩去沾染的汙穢。
“這就心疼了?”
聲音裹挾著《獅子吼》的勁力,如銅鐘大呂,狠狠撞入每一尊神魔的耳膜。
“看來你們這所謂的‘神軀’,也是樣子貨。”
陳十三抬手,劍指赤窮,嘴角咧開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
“這身板,還不如我陳留縣殺豬的王屠夫。人家挨一拳頂多哼兩聲,你這還要重新長,也不嫌累得慌。”
這是挑釁。
更是宣戰。
赤窮眼瞼低垂,身後那尊吞天噬地的饕餮虛影驟然膨脹,腥風血雨瞬間籠罩了整座南疆。
“你想激怒我?很好,我成全你的死亡。”
然而,陳十三根本沒再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越過赤窮,掃向宇宙深處那九道巍峨身影。
最後三尊神魔依舊紋絲不動,如同高懸天際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必須要快。
必須下猛藥。
轟——!
沒有任何預兆,陳十三識海炸裂。
那枚被他死死壓制在靈魂深處的【人皇道種】,在此刻被徹底引爆!
一道純金色的光柱沖霄而起,霸道地撕碎了漫天劫雲。這光芒不刺眼,卻帶著一種讓萬物臣服的威嚴。
那是“天命”。
是這方世界的“鑰匙”。
對於流放萬年的餓鬼而言,這是回家唯一的路!
原本死寂的宇宙深處,貪婪的意念瞬間沸騰,連虛空都被這股渴望燒得扭曲。
“想吃獨食的,跟老子來!!”
陳十三狂笑,周身劍氣化作黑色流光,竟是不退反進,直直撞向九天罡風層!
“上面的風夠大,夠涼快!有種就來拿!”
餌料已下,惡犬出籠。
“人皇道種……是我的!”
“吞了他!誰敢攔我!”
東海之畔,毀滅之神【焚九】周身黑炎滔天,第一個撕裂空間。
緊隨其後,無形無質的詭影【虛蟄】甚至比聲音更快。
轟!轟!轟!
足足七道毀天滅地的氣息拔地而起。
貪婪壓倒了理智,七尊破壞力最強、速度最快的神魔,嘶吼著化作七道流星,死死咬住了那道渺小的黑色劍光。
天地震盪,威壓驟減。
萬米高空之上,罡風如刀。
陳十三感受著身後那七道足以碾碎星辰的恐怖殺意,眼中只有瘋狂燃燒的戰火。
這才是他要的戰場!
但他猛地回首,視線穿透層層雲霧,投向大地。
心臟在那一刻猛地收縮。
還有三道氣息,如萬古寒冰,紋絲未動!
北境冰原,巨大的戰爭王座之上,戰爭之神【刑骸】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冷漠地注視著蒼穹:“低劣的調虎離山。我不喜歡追逐,我只喜歡……屠殺。”
南疆密林,有潔癖的【骨祟】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去搶吧,都去搶吧。比起爭奪,我更喜歡安安靜靜地享用一城靈魂。”
京城上空,謊言之神【鏡月】更是笑得花枝亂顫:“哎呀,那一劍真漂亮,帶走了七個蠢貨。那麼……這座空虛的城市,歸我們了。”
陳十三咬緊牙關,齒縫間滲出腥甜。
這群雜碎!
但他不能回頭。
一旦回頭,被七神合圍,就是真正的死局。
他只能信。
信這人間,還有脊樑!
“娘,守住!!”
一聲怒吼響徹天地,陳十三身形再次暴漲,拖著身後那足以毀滅世界的七道災厄,一頭撞進了蒼穹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