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皇陵深處。
那片被無盡龍脈之氣滋養的山腹之中,盤膝而坐的趙無極,猛然睜開了雙眼。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沒有了之前的狂喜與期待,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
就在剛才,他透過那道種在陳十三體內的本源烙印,清晰地感知到,自己那株長勢喜人、即將圓滿的絕世神藥,其生命精元竟如開閘洩洪般,在短短片刻之內,流逝了近三成!
那不是修煉中的正常消耗,而是一種……被外力強行採擷的跡象!
“妖女!”
趙無極的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周遭盤踞的龍脈之氣因他的怒火而瘋狂翻滾。
在他生命即將走完的時候,出現了這麼一株完美的“純陽根基”,簡直是天賜,來彌補自己吞噬生靈過多而造成的道基缺陷,以求逆天改命,再進一步!
眼看神藥就要成熟,竟然被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妖邪給玷汙了!
藥性大損!
這比直接在他身上割下一塊肉,還要讓他憤怒!
……
生命之泉溶洞內。
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怖威壓,如同一座無形的神山,轟然壓下。
陳十三抱著笙月的身體,猛地一震,喉頭一甜,卻被他死死嚥了回去。那股混雜著神魂碎片的灼痛感,幾乎要將他的五臟六腑都焚化。
他的神魂,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攥住,瘋狂撕扯,劇痛讓他眼前發黑,意識都開始模糊。
“蠢貨!”
蒼老而暴怒的咆哮,在他腦海中炸響。
“你做了甚麼?!”
僅僅一句話,就讓陳十三的神魂世界地動山搖,幾乎要當場崩碎。
就在他即將被這股威壓徹底撕裂的瞬間,懷中傳來一股清清冷冷,卻又無比堅韌的意念。
已是強弩之末的笙月,竟強行催動了自己僅剩的神魂本源。
她聽不到趙無極的聲音,卻透過那道未曾切斷的神魂羈絆,清晰地感受到了陳十三正在遭受的滅頂之災。
她那殘破的銀色神魂,化作一輪殘月,散發出柔和而堅定的光輝,溫柔地,卻又毫不退縮地,包裹住了陳十三那即將崩碎的神魂核心。
轟!
趙無極的恐怖威壓,撞上了這輪殘月。
笙月的神魂光暈劇烈搖晃,瞬間變得黯淡透明,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熄滅。
她嬌軀一顫,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但那道月光屏障,卻始終沒有破碎。
她用自己的一切,為陳十三分擔了那足以致命的壓力。
“嗯?”
遠在千里之外的趙無極,察覺到了這股微弱卻異常精純的守護之力。
一股屬於女性的,帶著幾分神聖氣息的神魂。
這更加印證了他的猜想。
果然是跟妖女鬼混,行那採補之事!
怒火燒得他幾乎想立刻降臨,將那對狗男女挫骨揚灰。
但他強行忍住了。
藥材雖然受損,但根基未毀,只要細心調養,還有恢復的可能。現在毀掉,就前功盡棄了。
可若是不加以警告,任由這小子胡來,神藥只會越來越差!
一念及此,趙無極的意志化作一道冰冷的最終通牒,穿透時空,再次狠狠貫入陳十三的靈魂。
“再給你一年!”
“一年之後,無論你修煉到何種地步,老夫都將取你本源!”
“在此之前,若敢再讓藥性流失分毫,老夫不介意讓你,和你身邊之人,都嚐嚐神魂俱滅的滋味!”
每一個字,都像一柄淬毒的鋼刀,深深扎進陳十三的神魂之中。
話音落下,那股毀天滅地的威壓,終於如潮水般退去。
皇陵深處,趙無極冷哼一聲,眼中怒火稍斂,算計卻更深。“罷了,暫且留他一年。這株神藥根基未毀,還有救。不過,也不能把希望全部放在他身上,有些計劃要開始了。”
溶洞內,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陳十三身子一軟,若非還抱著笙月,恐怕已經癱倒在地。
威壓消失,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劇痛,虛弱,以及死亡擦肩而過的後怕,如潮水般湧來。
然而,就在這無邊的痛苦與絕望之下,一個念頭卻如黑暗中劃過的唯一一道閃電,劈開了混沌。
【一年……這老狗,親口給出了一個期限。】
這個念頭,讓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強忍著神魂的撕裂感,瘋狂地分析著剛才那幾句話。
【他以為這是最後的通牒,是懸在我頭上的鍘刀?不……這不是鍘刀,這是終點線!】
一股冰冷的火焰,自他絕望的心底悄然燃起。
【一場看不見盡頭的死亡賽跑,最絕望的不是路途遙遠,而是根本看不到終點!現在,終點線畫出來了!】
代價是慘重的。但用三成的生命精元,他總算從這無解的死局中,換來了最寶貴的東西——確定的時間。
這是在無盡黑暗中,終於抓住了一縷可以燎原的火星。
是絕境之下的唯一生機。
這股複雜而堅韌的情緒,透過神魂羈絆,一字不漏地傳進了剛剛緩過一口氣的笙月腦海裡。
她虛弱地睜開眼,看著近在咫尺的,陳十三那張因痛苦而緊繃的臉,心中五味雜陳。
這個男人……到底是個甚麼樣的怪物?
陳十三感覺到她的甦醒,也懶得隱瞞,索性將自己是“人形神藥”,以及趙無極這位天人老祖要“收割”他的事情,透過心聲,原原本本地“講”給了她聽。
【……所以,我現在擔心的不是時間不夠,而是我的成長速度。】他將自己最後的憂慮也一併道出。【我怕我長得太快,這‘神藥’的藥性好得超出了他的預期,讓他等不了一年,就想提前收割。】
聽完這一切,笙月本就蒼白的俏臉,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她終於明白,這個總是嬉皮笑臉,滿嘴胡話的男人,背上究竟揹負著何等令人窒息的絕望。
那不是強敵,而是一座無法逾越,也無法逃避的命運大山。
擔憂,壓過了她自身的虛弱和羞澀。
她抬起一隻綿軟無力的玉手,顫顫巍巍地,指向懸浮在兩人掌心上方,那對正親暱飛舞的子蠱。
一道虛弱的意念,傳入陳十三腦海。
【我有……辦法……】
陳十三精神一振,連忙追問。
【子蠱,乃你我本源所化……可為容器……】
笙月的聲音斷斷續續,但意思卻無比清晰。
【將你的修為、生命精元……盡數存入其中……並以我教秘法,徹底壓制你的氣息……】
【在他感知中,你的境界將停滯不前,甚至……倒退……】
【如此……可麻痺他……為你,爭取時間……但,每一次“取”都會對子蠱造成很大消耗,子蠱也會進入沉睡。而且,他若非要以神念強行探查,此法……未必能瞞過天人。】
這番話,如同一道創世之光,瞬間照亮了陳十三那片死寂的未來。
一個匪夷所思,卻又完美可行的破局之法,就這麼誕生了!
一個念頭,幾乎是本能地從他腦海裡蹦了出來。
【臥槽!大號充電寶?!】
這個奇怪的詞彙,透過神魂羈絆,清晰地投射到笙月的感知中。
“充電寶?”
她不解其意,甚至連這三個字的發音都覺得古怪。
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個詞背後那股死裡逃生後,難以言喻的戲謔與狂喜。
看著陳十三那雙在黑暗中亮得嚇人的眼睛,笙月虛弱地,白了他一眼。
那一眼,沒有了聖女的清冷,也沒有了之前的緊張羞澀,反而帶著一種經歷了生死與共後,說不清道不明的嗔怪。
那瞬間的風情,讓陳十三的心,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他抱著懷裡溫軟的嬌軀,感受著兩人之間那份無需言語的默契,再看看眼前那對飛舞的“雙生子”,忽然覺得,未來這一年,似乎也……沒那麼難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