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時光屋內。
陳十三盤膝而坐,神魂之中,那部剛剛誕生的《無妄劍經》總綱,如同宇宙初開的第一縷光,熠熠生輝,散發著圓融自洽,審判萬惡的無上道韻。
他的心念,微微一動。
以“浩然劍心”為絕對核心,將那股融合了“創生”與“歸墟”的獨特意境,緩緩向著周身擴散。
嗡——
一圈無形的漣漪,以他為中心蕩漾開來。
瞬間,他周身三尺之內的虛無空間,發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微妙扭曲。
彷彿這片區域的“法則”,被他的意志強行改寫。
這裡,他即是唯一的“真”。
一切虛妄,一切不合乎他心中“法理”的存在,都將受到無情的壓制、勘破,乃至審判!
【審判敕令】!
這,便是《無妄劍經》自帶的領域雛形!
陳十三細細感受著這股全新的力量,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武技了。
這是真正觸及到了“道”的門檻!是傳說中,天人境強者才能擁有的標誌!
【十年牢,沒白坐啊……】
他心中震撼之餘,忍不住開始吐槽。
【總算搞出點類似‘領域’的東西了。】
【以後跟人幹架,可以先放個BGM,再緩緩張開領域,淡淡說一句‘在我的BGM裡,沒人能打敗我’……】
【這氣勢,直接拉滿!】
他緩緩從蒲團上站起身。
一股源自神魂深處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
那是整整十年不眠不休,反覆燃燒神魂,在崩潰邊緣瘋狂試探所留下的後遺症。
但他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清澈、明亮。
如同一汪洗盡鉛華的秋水,倒映著最真實的天地。
他知道,《無妄劍經》修的是心境,修的是對“真”與“妄”的理解。劍道已成,但道心未滿。理論終究是理論,閉門造車,終是虛妄。
他必須入世,去親眼看,親身經歷,去勘破這世間永珍,方能讓這門由他親手開創的劍道,真正圓滿。
“系統,回歸。”
他在心中默唸。
嗡!
眼前那片無盡的虛無,如同被敲碎的鏡面,瞬間支離破碎。
下一秒。
陳十三猛地睜開了雙眼。
依舊是那間“祖靈之墟”的石室,依舊是那個黑色的蒲團。
外界的時光,僅僅過去了盞茶功夫。
十年一夢。
轟隆——
厚重的黑曜石門,在他身後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緩緩向內開啟。
一道光,照亮了門外的身影。
骨蚩長老,如同最忠誠的護衛,一直寸步不離地守在門外。
當石門開啟的瞬間,他猛然抬頭,望向那個從黑暗中緩步走出的身影。
就是這一眼。
骨蚩那張佈滿傷疤的猙獰面孔,瞬間血色盡褪!
他看到了甚麼?
他看到的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柄劍!一柄彷彿代表著天地法理,審判世間萬惡的無上神劍!
那不是刻意外放的真氣威壓,而是一種更加本質,更加恐怖的東西——道韻!
是陳十三十年鑄劍,已然與自身神魂融為一體的《無妄劍經》的道韻,在他出關的這一刻,無意識地向外彌散。
在這股道韻面前,骨蚩感覺自己畢生修煉的“萬毒戰體”,自己引以為傲的兇戾之氣,都成了最可笑的虛妄!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僵直。
他的呼吸,在瞬間停滯。
他那顆身經百戰、堅如頑鐵的心,第一次感受到了名為“渺小”的恐懼!
彷彿只要對方一個念頭,自己就會從這世間被徹底“抹去”,連存在的痕跡都不會留下!
陳十三剛走出石門,便看到骨蚩那副如臨大敵,渾身肌肉緊繃到快要炸開,甚至連獨眼中都充滿了血絲的模樣。
他微微一愣。
隨即瞭然。
【哦豁。】
【十年鑄劍,鋒芒太露,忘了收鞘了。】
他心中吐槽了一句,心念微動。
剎那間,那股籠罩在骨蚩心頭,彷彿能壓塌天地、審判萬古的恐怖道韻,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好像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眼前的陳十三,又變回了那個氣息內斂,看上去甚至有些文弱的青年。
“噗通!”
這收放自如的恐怖掌控力,成了壓垮骨蚩心中最後一根稻草的巨山!
他再也支撐不住,那條几乎被廢掉的胳膊彷彿都失去了知覺,猛地單膝跪地,將頭顱深深地埋下,聲音因為極度的敬畏與激動而劇烈顫抖。
“恭迎聖子……出關!”
這一跪,不再僅僅是臣服於力量,更是臣服於那種已經超脫了武學範疇,近乎於“道”的境界!
陳十三的腳步,在骨蚩面前停下。
他看著這位暴躁的刑罰長老此刻的反應,輕輕擺了擺手。
“起來吧。”
聲音平淡,卻彷彿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骨蚩依言起身,卻依舊不敢抬頭直視。
陳十三淡淡開口:“我已明悟前路,閉關無用,需觀世間百態,方能精進。”
說完,他不理會骨蚩眼中那抹難以置信的驚愕,自顧自地,邁步走向外面那片狼藉的聖地廣場。
他的步伐不快。
卻彷彿每一步,都踏在最自然、最和諧的節點上。
閒庭信步,從容不迫。
【裝逼結束。】
【趕緊出去透透氣。】
陳十三內心活動豐富。
【十年啊……嘴裡都快淡出鳥了!】
當他重新踏上聖地廣場的廢墟時,倖存的巫神教眾依舊在默默地清理著家園。
空氣中,血腥味與焦糊味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
許多人的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麻木與迷茫。
陳十三的目光,落在不遠處一名躺在地上的巫神教弟子身上。
那名弟子面色發黑,渾身抽搐,口中發出痛苦的呻吟,顯然是被枯榮上人殘留的邪佛真氣侵蝕了經脈,已經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
周圍幾名教眾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走向死亡。
陳十三停下了腳步。
他緩緩伸出右手,並指如劍。
一縷純粹到極致的金色琉璃真氣,在他的指尖縈繞,如同一顆微縮的太陽,散發著煌煌神威。
隨即,他對著那名弟子的眉心,輕輕一點。
嗤——
那縷金色真氣,如烈日融雪,瞬間鑽入弟子體內。
下一刻,肉眼可見的,一縷縷黑氣從那名弟子的七竅之中被逼出,又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被那股至陽至剛的氣息徹底淨化、蒸發!
然而,那名弟子的抽搐雖然停止了,面色也恢復了些許血色,但依舊氣若游絲,傷勢並未好轉。那邪氣只是誘因,真正致命的,是被其破壞殆盡的經脈。
“聖子……”一名教眾顫聲開口,“王執事的經脈已經全毀了,就算驅除了邪氣,也……”
陳十三眉頭微皺。他的《無妄劍經》核心在於“審判”與“勘破”,能斬虛妄,卻不能憑空“創生”。
他看著那名弟子,神魂中那股“創生與歸墟”的意境再次流轉。他嘗試著,小心翼翼地引動那一絲“創生”之意,融入自己的真氣中。
他的臉色,瞬間蒼白了一分。
一股遠超他預料的消耗從神魂深處傳來!
他再次一指點出,這一次,指尖的金光帶上了一抹溫潤的綠意。
金綠色的真氣沒入弟子體內,不再是霸道的淨化,而是如春風化雨,小心翼翼地滋養著那些破碎的經脈。那名弟子原本死灰一片的臉色,終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紅潤。
他猛地咳嗽幾聲,竟直接從地上坐了起來,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滿臉都是不可思議。
“我……我好了?”
周圍的巫神教眾,全都看傻了。
他們呆呆地看著那個**臉色微微發白,**隨意出手,便將一個必死之人從鬼門關拉回來的身影,眼神中寫滿了震驚與狂喜。
“活了!王執事活過來了!”
“這……這是神蹟啊!”
陳十三收回手指,感受著神魂中傳來的空虛感,心中瞭然。這“創生”之力,果然不能輕易動用,這只是救一個人,若是多來幾個,自己恐怕會直接被抽乾。**
他沒有再繼續出手,而是看向周圍那些帶著期盼眼神的傷者,平靜地開口道:“我之真氣,可驅邪祟,固本培元。重傷瀕死者,可上前來。”
他的話,打破了寂靜。
那些原本已經絕望的重傷員,在家人的攙扶下,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
終於。
整個廣場的倖存者,都注意到了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們手中的工具,“哐當”、“哐當”地掉了一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白衣勝雪、緩步而行的身影之上。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下一秒。
不知是誰第一個反應過來,扔掉手中的工具,對著陳十三的身影,瘋狂地五體投地,用力地叩拜下去。
“感謝聖子救命之恩!”
緊接著,如同多米諾骨牌倒塌。
黑壓壓的人群,再一次跪倒了一片!
他們將額頭,緊緊地貼在那片冰冷而沾滿血汙的地面上,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吶喊!
那聲音,匯成了狂熱的信仰洪流,在這片廢墟之上衝天而起,彷彿要將天穹都掀翻!
“我等……恭迎聖子!”
“我等誓死追隨聖子!”
“聖子神威蓋世!巫神教永世不朽!!”
跟在身後的骨蚩,看著眼前這狂熱的一幕,渾身的血液都彷彿要燃燒起來!
他看著那個在萬眾叩拜中,依舊從容漫步的身影,那雙眼中,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