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月詠的死,狠狠擊碎了笙月心中最後的一絲迷茫與軟弱。
那句“守護好南疆”的囑託,化作了沸騰的岩漿,在她血脈中奔湧。
她眼中的殺意,不再是憤怒,而是一種純粹的、要將眼前之敵徹底抹除的絕對意志。
“叛徒!”
笙月一聲清叱,身影飄忽,如月下鬼魅。
她不再生疏地模仿先祖招式。
極致的悲憤與決絕,讓骨象先祖沉澱百年的戰鬥本能,與月詠灌輸的智慧感悟,在她腦海中以近乎野蠻的姿態,強行駕馭、融合!
每一次揮舞權杖,都帶來靈魂被撕裂的劇痛,但她毫不在意!
瓶頸,在劇痛中被撞得粉碎!
嗡!
一面巨大的銀色骨盾在她身側憑空凝聚,時機妙到巔毫,完美擋住了烏脊陰險的側襲。
骨盾未散,盾面竟生出數十根鋒銳骨矛,如孔雀開屏,倒灌而出!
攻防一體!
這招式因強行融合而略顯生澀,卻充滿了不顧一切的狂野!
烏脊駭然後退,狼狽躲閃,手臂上依舊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銀色的先祖之力附著其上,瘋狂破壞他的生機,劇痛鑽心。
他驚駭地發現,自己竟從遊刃有餘,變成了被徹底壓制!
眼前的少女,在短短數息之間,從一個空有寶山的孩童,蛻變成了一位只知殺戮的復仇修羅!
她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滿了決絕的殺伐之氣。
銀色的骨矛、骨盾、骨鏈、骨牢……招式在她手中不斷演化,時而精妙,時而粗暴,卻總能封死烏脊所有的退路。
烏脊被死死壓制,活動空間越來越小,身上不斷添上新的傷口。
他終於意識到。
大祭司的死,不僅沒有擊垮這個少女,反而以最慘烈的方式,讓她在絕境中,完成了一次飲鴆止渴般的血腥蛻變!
……
另一邊的戰團,更加慘烈。
“吼——!”
骨蚩發出野獸般的咆哮,他徹底放棄了所有防禦。
焚天金剛那足以熔金化鐵的拳頭,狠狠轟在他胸膛,打得他胸骨塌陷,口噴鮮血。
他卻感覺不到痛苦。
他任由那灼熱的拳頭轟在自己身上,用盡一切手段,死死纏住對方。
他用牙咬,用頭撞,用斷裂的骨刃去戳對方的眼睛。
以傷換傷!
以命換命!
他的“萬毒戰體”在燃燒的生命力催動下,毒性變得空前猛烈。
絲絲縷縷的黑色毒氣,順著焚天金剛的拳頭,竟開始腐蝕他那堅不可摧的護體佛光,發出“滋滋”的聲響。
焚天金剛第一次感覺到了棘手。
他面對的,不是一個武者。
而是一頭為了復仇,連自己性命都徹底拋棄的瘋獸!
……
陳十三靜靜地看著月詠最後消逝的地方,心中五味雜陳。
他跟這老太太沒甚麼交情,甚至一直在互相算計。
但此刻,他發自內心地敬佩這位為了族群,燃盡了自己一切的老人。
【小心巫神……不要……相信……神……】
月詠最後的警告,烙印般刻在他腦海裡。
這其中蘊含的資訊太過顛覆。
他默默記下,將這個巨大的疑問壓在心底。
隨即,他抬起頭。
所有的殺意,全部鎖定在了不遠處那道白色身影之上。
枯榮上師。
陳十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老子雖然不是甚麼好人,但最看不得你們這群披著神佛外衣的雜碎,把人欺負到家破人亡!
他轉過頭,目光直刺枯榮上師。
“你毀了我的‘充電寶’。”
他聲音平靜。
“又弄死了我剛有點好感的‘村長’。”
“所以今天,你別想走了。”
枯榮上師的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剛才那一縷降臨的巫神意志,讓他現在還心有餘悸。
而眼前這個功法詭異、屢次打破他計劃的年輕人,更是讓他感到了致命的威脅。
不能再等了!
“阿彌陀佛。”
枯榮上師宣了一聲佛號,聲音卻不再平和,而是充滿了徹骨的冰冷。
“那就讓貧僧看看,你這只不知死活的螻蟻,如何撼動天地!”
他不再保留,領域之力全開!
轟!
以他為中心,那片枯黃死寂的領域瘋狂擴張,將陳十三徹底籠罩。
“枯禪·萬木葬!”
他雙手結印。
整個“枯禪淨土”領域之內,堅硬的黑曜石地面轟然開裂!
無數根手臂粗細、通體枯黃的藤蔓,帶著抽乾一切生機的死亡氣息,從裂縫中拔地而起,如地獄鬼手般纏向陳十三!
這些藤蔓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變得乾燥而死寂。
然而。
面對這足以讓任何歸真境強者絕望的圍殺,陳十三冷笑一聲。
不退反進!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左手虛探,五指成爪!
《北冥神功》,全力運轉!
一股無形的、霸道無比的吸扯之力,從他掌心轟然爆發!
那些蘊含著磅礴死寂之力的藤蔓,在接觸到他手掌前方三尺範圍的瞬間,便猛地一滯。
緊接著,藤蔓中那股用以侵蝕萬物的“枯寂之力”,像是被一個無法抗拒的黑洞捕捉,瘋狂地,不受控制地,朝著陳十三的掌心狂湧而去!
這股力量並非毫無代價!
“枯寂之力”湧入經脈的瞬間,一種生命力被強行抽離、骨髓都被凍結的死寂感,瞬間侵入他的四肢百骸!
陳十三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蒼白,面板上甚至浮現出一絲不祥的灰敗!
這力量,是劇毒,也是大補之藥!
藤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充滿韌性的枯黃,變成了脆弱的灰白。
然後。
“啪!”
一聲輕響。
在接觸到陳十三手掌的瞬間,便徹底枯萎,崩解。
化作了漫天飛灰。
而被吸入體內的“枯寂之力”,在他的經脈中橫衝直撞,瘋狂破壞。
丹田氣海中那輪“大日”散發的純陽真氣立刻迎上,如同烈火烹油,艱難地將其包裹、焚燒、提純,最終化作一股精純的能量,匯入了北冥之海。
陳十三能清晰感覺到,先前燃燒本源造成的虧空,正在被一種極度痛苦卻又極度高效的方式,迅速填補!
枯榮上師那張扭曲的臉,徹底僵住了。
他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領域之力,在對方面前,竟成了一種資敵的詭異養料!
這門功法……簡直是所有能量型領域的剋星!
“你這是甚麼妖法!”
他厲聲喝問,但這一次,他沒有再愚蠢地加大能量輸出。
心念一動,更多的藤蔓破土而出,卻不再是能量衝擊,而是化作堅逾金鐵的實體囚籠,從四面八方合圍而來,試圖將陳十三徹底困死、碾碎!
從能量攻擊,瞬間切換為物理絞殺!
陳十三站在原地,不閃不避。
左手維持著吸收的姿態,承受著一波波死寂之力的侵蝕,嘴角那抹嘲諷的弧度愈發明顯。
很好,自助餐換菜品了。
雖然還是帶毒。
他感受到體內力量的不斷充盈,原本有些虛浮的氣息,再次變得凝實、厚重。
但他知道,不能一直這麼耗下去。
每多吸收一分,身體的負荷就大一分,這種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覺,可不好受。
主動權,必須掌握在自己手裡。
陳十三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並指如劍。
沒有金光,沒有罡氣。
只有一縷無形的、彷彿能切割空間的鋒銳之氣,在他指尖吞吐不定。
“領域?”
他的識海中,浩然劍心與《獨孤九劍》的“破”字總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推演、運算。
將整個“枯禪淨土”的能量結構、運轉軌跡,盡數解析。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枯榮上師的耳中。
“不過是個大點的籠子罷了。”
“而所有的籠子,都有薄弱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