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十三的丹田之內,真氣被壓榨、被燃燒,被催動到了前所未有的極致!
《葵花逐日》。
《凌波微步》。
這兩門本就以詭譎迅捷著稱的絕世身法,在煌煌純陽之力的灌注下,發生了某種神鬼莫測的質變!
沒有預兆。
甚至沒有一個起手式。
陳十三的身形,在原地驟然變得模糊。
下一瞬,他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肉眼完全無法捕捉,連神念都險些被欺騙的黑色閃電!
這道閃電沒有愚蠢地去衝撞那毀天滅地的風暴中心。
它以一個刁鑽至極、完全違背了世間一切常理的角度,貼著毀滅能量風暴的邊緣,如游魚般一繞而過!
目標,趙玉樓!
“你敢!”
趙無極的怒吼撕裂長空,幾乎在陳十三動身的剎那,他便已察覺!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爆發出能焚江煮海的滔天殺意,天人之威如泰山壓頂,瞬間鎖定了陳十三本該在的位置!
可,晚了!
陳十三的速度,快到連天人的神念,都慢了一拍!
趙無極回身那足以拍碎山嶽的一掌,僅僅是擊碎了一道正在緩緩消散的殘影!
噗嗤!
一聲極輕微的、利刃洞穿血肉的聲音。
在這片被巨大轟鳴充斥的法場上,這聲音卻詭異地清晰,彷彿不是響在耳邊,而是直接用刀尖,在每個人的心臟上輕輕劃了一下。
時間,彷彿被無形的大手按下了慢放鍵。
趙玉樓臉上那劫後餘生的狂喜,與即將對仇人展開報復的獰笑,被永遠地凝固在了臉上。
他難以置信地,一寸一寸地,緩緩低下頭。
一截漆黑如墨的劍尖,從他的喉嚨處透體而出。
劍身無血。
一道冰冷得不帶任何人類感情的聲音,如同地府閻羅的最終判詞,在他耳邊幽幽響起。
“黃泉路遠,我送你一程。”
是那個小捕快!
趙玉樓的瞳孔驟然縮成一個針尖,裡面充滿了極致的驚駭、荒謬與不解。
怎麼可能……
他怎麼敢……
老祖宗明明已經……
不等他想明白任何一個問題,那截透喉而出的辟邪劍,輕輕一絞。
“喀嚓。”
頸骨碎裂的脆響,是他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聲音。
趙玉樓眼中所有的神采,如同被狂風吹滅的燭火,迅速黯淡、熄滅。
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砰!”
重重地摔在刑臺之上,濺起一片象徵著罪惡終結的塵埃。
【叮!.......】
系統提示音響起,陳十三已顧不得去檢視。
高臺之上。
女帝趙凜月死死地盯著那具倒下的屍體。
又死死地盯著那個在屍體旁,緩緩直起腰,持劍而立的黑色身影。
他站在那裡。
身後,是兩位天人毀天滅地的戰場。
身前,是萬民驚駭欲絕的目光。
腳下,是皇親國戚溫熱的屍體。
那身影並不高大,在煌煌天威之下,甚至顯得有些單薄。
卻又像一杆寧折不彎的標槍,硬生生地,撐住了這片即將崩塌的青天!
雖千萬人,吾往矣。
一股名為“震撼”的洪流,狠狠撞擊在趙凜月的心防上,幾乎讓她窒息。
這個男人……
這個她親手從小小縣城裡撈出來,當作快刀來用的男人……
他,真的敢把天給捅穿!
“找——死——!”
一聲彷彿來自九幽地獄最深處的咆哮,讓風雲變色,天地為之哀鳴!
趙無極徹底暴怒了!
他從未想過,自己堂堂天人親臨法場,竟還會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殺了他要保的人!
這是挑釁!
這是羞辱!
這是對他天人威嚴最赤裸裸的踐踏!
天人一怒,浮雲血色!
方圓十里的雲層,在這一瞬間被無形的力量攪成一個巨大的血色旋渦,天光晦暗,宛如末日降臨!
“給老夫死來!”
趙無極再無任何留手,含怒一掌,帶著碾碎虛空的力量,隔空拍向了近在咫尺的陳十三!
這一掌,鎖定了空間,封死了所有退路!
陳十三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死亡氣息將自己牢牢釘在原地,連動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要死了嗎?
他媽的……白忘機用命換來的機會,這就得下去陪他了?
血虧!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快走!”
一道染血的白衣身影,如鬼魅般瞬移至陳十三身前,正是拼著本源重創的白忘機!
他沒有抵擋,也沒有閃避。
而是用自己那並不算雄壯的後背,用那襲象徵著巡天鑑榮耀的白衣,硬生生迎上了那毀天滅地的一掌!
轟!
掌力結結實實地印在了白忘機的背上。
“噗——!”
白忘機如遭萬仞山嶽正面撞擊,一口混合著內臟碎片的血箭狂噴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淒厲而悲壯的弧線。
他整個人像是一片被狂風撕碎的柳絮,被狠狠地拍飛出去,撞塌了遠處的一截宮牆,被亂石掩埋,生死不知。
但他,終究是用自己的命,為陳十三擋下了那致命的九成九的掌力。
“指揮使大人!”
陳十三目眥欲裂,發出一聲悲吼。
然而,剩下那不足一成的掌力餘波,依舊如同一柄攻城巨錘,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胸口。
轟!
陳十三隻覺得五臟六腑彷彿瞬間被震成了肉泥,全身經脈寸寸斷裂,一股無法形容的劇痛席捲全身,讓他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昏死過去。
但他沒有倒下!
藉著這股巨大的推力,他毫不猶豫地將《凌波微步》催動到極限,整個人化作一道搖搖欲墜的血色流光,向著與白忘機相反的方向,瘋狂逃遁!
逃!
這是他此刻唯一的念頭!
“還想走?!”
趙無極一掌拍飛白忘機,殺意不減反增,正欲追殺那個膽大包天的螻蟻。
可就在他神念鎖定陳十三,即將動身的剎那,他那張因暴怒而扭曲的臉上,表情卻猛地一滯。
嗯?
在他的天人感知中,那個正在亡命奔逃的小子,體內雖經脈盡斷,氣若游絲,狼狽不堪。
但在其丹田深處……
一縷雖遭重創,卻依舊純粹、霸道、宛如初生大日般煌煌浩蕩的至陽內力,正頑強地護著他的心脈!
這股內力的精純與陽剛程度,是他生平僅見!
這……這是……
趙無極眼中的滔天怒火,竟在短短一瞬間,被一種更加熾熱、更加瘋狂的情緒所取代。
那不是簡單的貪婪。
那是一種……瀕死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狂喜!
是一種囚禁於黑暗萬年之人,第一次看到太陽的癲狂!
他的天人境,有缺!
壽元將盡,大道無望,這是他最大的心魔!
而這股純陽之力,這股煌煌大日般的本源,正是彌補他大道缺憾、助他逆天改命的……唯一神藥!
哈哈……哈哈哈哈!
趙無極停下了腳步。
他不再去看地上趙玉樓那死不瞑目的屍體,也不再去看那個被自己一掌拍得生死不知的白忘機。
後人的性命,天人的尊嚴,都不重要了。
他只是抬起頭,用一種看絕世珍寶的目光,望著陳十三消失的那個方向。
臉上暴怒的表情緩緩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近乎於慈祥的笑容。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法場每一個劫後餘生的耳朵裡,也彷彿跨越了空間的距離,直接在亡命飛奔的陳十三腦海中響起。
“小傢伙,不必逃了。”
“老夫,不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