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十三推門而出。
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人。
而是一個坑。
一個彷彿被攻城巨錘狠狠砸出的猙獰大坑,出現在庭院正中。
堅硬的青石地面,此刻如蛛網般寸寸龜裂,裂縫的邊緣,甚至還閃爍著焦黑的、滋滋作響的細碎電弧。
瀰漫的煙塵中,一道魁梧如魔神的身影,緩緩站直了身體。
他赤著上身,古銅色的面板下,肌肉虯結賁張,每一塊都像是用百鍊精鋼澆築而成,充滿了蠻橫霸道的爆炸性力量。
最駭人的是,他體表竟有肉眼可見的電弧如銀蛇般遊走,將空氣都灼燒得發出噼啪輕響。
來人一頭不羈的短髮根根倒豎,眼神狂熱而暴戾,像一頭剛剛掙脫囚籠,巡視領地的洪荒兇獸。
他,便是巡天鑑四大紫衣巡察使中,最令人頭疼的存在。
雷驚濤!
人稱,“人形自走拆遷隊,巡天鑑行走的經費燃燒器”!
“三哥!”
墨小小和朱珠珠聽到動靜,第一時間從隔壁衝了出來,當看清來人時,臉色齊齊劇變。
雷驚濤的目光在院中一掃,最後輕蔑地落在了剛剛走出房門、一身嶄新紫衣的陳十三身上。
他上下打量著陳十三那張過分俊秀的臉,嘴角咧開一個極度不屑的弧度。
“就你?”
他的聲音粗獷如砂石摩擦,帶著不加掩飾的挑釁。
“就你這個靠臉蛋上位的貨色,也配穿這身紫衣,與我等並列?”
“小子,我不管你是討好了哪個娘們,還是走了誰的門路。但你給老子記清楚了,巡天鑑,是我們用命和拳頭換來的地方!”
雷驚濤伸出砂鍋大的拳頭,電弧“滋啦”一聲炸響,他指了指自己,又指向陳十三。
“不是靠你這張臉!”
“雷驚濤!你滿嘴噴甚麼糞!”
墨小小第一個忍不住了,他魁梧的身軀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踏前一步就想理論。
他可以忍受別人說自己笨,卻見不得自己崇拜的三哥受這等侮辱!
然而,他剛踏出一步。
嗡——!
雷驚濤甚至沒看他,身上那股狂暴氣勢猛然外放!
空氣彷彿瞬間凝固成鐵板!
一股無形的巨力狠狠撞在墨小小胸口,他悶哼一聲,只覺得像是被一頭全速衝鋒的鐵甲蠻牛正面撞中,整個人踉蹌著倒飛出去,一屁股跌坐在地,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僅僅是外放的氣勢,就讓他這個機關術大成、體格遠超常人的漢子,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身影,擋在了陳十三身前。
朱珠珠面若冰霜,一身紫衣無風自動。
那雙漂亮的眸子裡,燃起了冰冷的、毫不遜色的戰意。
“雷驚濤,想打架,我陪你!”
“喲?”
雷驚濤見狀,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戲謔地笑了起來,目光在朱珠珠和陳十三之間來回移動。
“小白臉,本事沒有,躲在女人身後的德行倒是學得挺快啊。”
“朱珠珠,我勸你別多管閒事,這是我們男人之間,扞衛巡天鑑榮譽的事!”
他的話越發不堪入耳。
朱珠珠氣得銀牙緊咬,周身一股霸道無匹的拳意開始升騰,凌厲如刀,竟隱隱將雷驚濤的狂暴氣勢從中剖開了一道裂縫!
眼看一場紫衣之間的內鬥就要徹底爆發!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夠了。”
僅僅兩個字。
清冷,淡漠,不帶一絲感情。
卻彷彿蘊含著言出法隨的魔力。
雷驚濤那狂暴如火山噴發的氣勢,瞬間像是被一座萬載冰山當頭砸下,矮了不止一截。
朱珠珠升騰的拳意,也悄然收斂。
只見庭院門口,那標誌性的銀色面具,不知何時已經悄然出現。
衛崢。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就彷彿成了這片天地的絕對中心,連光線都為之黯淡。
雷驚濤臉上的囂張與狂熱瞬間凝固,僵硬地轉過身,那張狂暴的臉上竟擠出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衛……衛大人……我,我就是聽說來了新人,特地回來……嗯,親近親近……”
衛崢冰冷的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庭院,最後停在陳十三身上,似乎在確認他是否安好。
確認陳十三安然無恙後,他才重新看向雷驚濤,語氣裡聽不出喜怒。
“你的任務完成了?”
“沒……沒呢……”雷驚濤的聲音越來越小,像個被抓包的孩子。
“那就滾回去。”衛崢的聲音不帶一絲波瀾,彷彿在驅趕一隻蒼蠅。
“是,是……”
雷驚濤如蒙大赦,點頭哈腰,轉身就準備開溜。
他可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但唯獨不敢在衛崢面前造次。
然而,他剛轉過身。
一個雲淡風輕的聲音,卻讓他逃跑的腳步,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等等。”
所有人都是一愣,循聲望去。
只見陳十三不知何時,已經從朱珠珠身後走了出來。
他拍了拍朱珠珠的肩膀,示意她安心,然後一步踏出,與那如同鐵塔般的雷驚濤遙遙相對。
他的臉上,掛著一絲和煦的、人畜無害的微笑。
那平靜從容的氣場,與對方的狂暴蠻橫,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
甚至連衛崢那冰山般的氣場,似乎都被這一笑沖淡了幾分。
雷驚濤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這個竟敢違逆衛崢命令、叫住自己的“小白臉”,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化為殘忍的快意。
“怎麼?小子,想通了?準備讓爺爺我給你鬆鬆筋骨?”
“呵呵。”
陳十三依舊微笑著,那雙燦若星辰的眸子,卻銳利如刀,彷彿能洞穿人心。
“雷紫衣既然覺得陳某不配穿這身紫衣,那自然要討教一番。”
他話鋒一轉,笑容裡多了一絲玩味。
“不過,光打架多沒意思?拳腳無眼,萬一拆了院子,衛大人還得破費。”
“不如,我們添個彩頭?”
“彩頭?”雷驚天眉頭一挑,瞬間來了興趣,連對衛崢的畏懼都忘了大半。
陳十三伸出一根手指,緩緩說道。
“很簡單。”
“我若輸了,不用雷紫衣你動手,我當場脫了這身紫衣,滾出巡天鑑,從此不在京城露面。”
此言一出,滿場死寂!
朱珠珠和墨小小臉色大變,連衛崢那隱藏在面具下的目光,都出現了一絲劇烈的波動。
這賭得太大了!
陳十三卻彷彿沒看到眾人的反應,目光灼灼地盯著雷驚濤,繼續說道:
“我若僥倖,贏了你y一招半式……”
他頓了頓,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也不多求,只要雷紫衣你,欠我一個承諾。”
“無論何時,無論何地,無論何事,只要我開口,你都得無條件替我辦到。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
他看著雷驚濤那張寫滿了錯愕、狂喜、貪婪與不敢置信的臉,嘴角的弧度緩緩拉到最大。
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了最後的挑戰。
“你,敢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