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嘶吼,不像人聲。
更像是瀕死野獸用盡最後一絲氣力,從喉嚨深處擠出的,帶著血腥味的咆哮。
它如同一根燒紅的鐵針,狠狠刺進了羅生那被恐懼和絕望徹底冰封的魂魄裡!
想活命!
是啊,他想活!
那被壓制到極限的、最原始的本能,轟然爆發!
他猛地抬起頭,那張精緻蒼白的臉上,所有的恐懼、諂媚、絕望,在這一瞬間盡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絕路的、歇斯底里的瘋狂!
對!
趙淵要殺他。
這個一直以來被他視為靠山,視為能助他實現最終理想的男人,此刻,只想擰斷他的脖子。
唯一的生路……
羅生的瞳孔猛地轉向身旁那個同樣在四境威壓下骨骼錯位、口鼻滲血,卻依舊挺直著脊樑的年輕人。
唯一的生路,就是跟著這個瘋子,一起衝出去!
一股比對死亡的恐懼更加猛烈的求生欲,如同火山般從他心底轟然爆發!
“啊——!”
羅生髮出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嘯,那張精緻蒼白的臉上,所有的恐懼都化作了最極致的瘋狂。他不再有任何保留,也不再有任何僥倖。
他猛地伸手,不是去抵擋那山嶽般的威壓,而是狠狠撕開了自己胸前的衣袍!
刺啦——!
衣衫碎裂,露出的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排排、一串串,掛滿了他整個前胸後背的,大大小小、顏色各異的瓶瓶罐罐!
這些,是他行走江湖,壓箱底的全部家當。
是他窮盡一生心血,所創造的“藝術”結晶!
下一刻,羅生眼中閃過一絲肉痛,隨即被更為濃烈的瘋狂所取代!
他雙手齊出,如同瘋魔,不管不顧地將那些瓶瓶罐罐,一把抓下,然後朝著端坐於虎皮椅上的趙淵,狠狠砸了過去!
砰!砰!啪!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密集如雨點般響起!
一瞬間,整個世界都彷彿失去了聲音,只剩下色彩的狂舞!
赤紅色的毒焰,一沾即燃,連空氣都在燃燒!
墨綠色的濃霧,帶著腐蝕萬物的“滋滋”聲,所過之處,連青石地面都冒起了黑煙!
幽藍色的液體,四散飛濺,竟化作一隻只冰晶般的毒蠍,發出“沙沙”的爬行聲!
更有無形無色,卻能直接攻擊神魂的詭異粉末,以及無數細小如塵埃、長著翅膀的毒蟲,嗡嗡作響,鋪天蓋地!
毒!
極致的毒!
上百種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劇毒之物,在這一方小小的密室之內,轟然爆發!
它們彼此混合,彼此催化,形成了一個五彩斑斕、卻又致命到極點的——萬毒領域!
饒是趙淵這般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四境強者,面對這股連他都感到頭皮發麻的劇毒狂潮,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也終於出現了一絲動容。
“瘋子!”
他低喝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被螻蟻挑釁的冷冽。
護體罡氣自發運轉,形成一道無形的壁障,將所有毒物隔絕在外。
然而,那些最頂級的劇毒,竟能將他凝如實質的罡氣腐蝕得滋滋作響,不斷消融!
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去應對這片足以毒殺一支軍隊的毒霧。
那股鎮壓著整個空間的恐怖威壓,為之一緩。
就是現在!
陳十三抓住了這千載難逢的、用羅生半輩子心血換來的機會!
他動了!
在羅生和趙淵收縮到極致的瞳孔中,那個青衣巡察使,非但沒有躲閃,反而主動迎著那片五彩斑斕的死亡領域,如一道利箭般衝了進去!
他就像一條在劇毒海洋中暢遊的魚。
那些能腐蝕罡氣、消融神魂的致命毒物,落在他身上,竟如同春風拂面,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葵花寶典》的至陽內力,百毒不侵的體質,天生便是這些陰毒之物的剋星!
這一幕,饒是羅生那張癲狂的臉,也瞬間凝固。
他眼中的瘋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三觀被徹底顛覆的、見了鬼般的茫然與驚駭。
怎麼……可能?
他見識過陳十三的手段,卻沒想到在自己的極致之毒下,他竟也毫髮無傷。
自己引以為傲的“藝術”,自己窮盡一生研究出的、連四境都要忌憚三分的劇毒,在這個年輕人面前,竟然……失效了?
這比殺了他還讓他難受!
趙淵的眼中,也第一次閃過濃烈的驚疑之色。
這個陳十三,身上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就在兩人心神巨震的剎那,陳十三已經穿過了毒霧,一把抓住還在發呆的羅生,如同老鷹抓小雞般將他從地上拎了起來。
“走!”
一聲低喝,將羅生從巨大的衝擊中喚醒。
《葵花逐日》身法催動到此生從未有過的極致,陳十三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青煙,強行拽著羅生,朝著來時的密道入口,亡命衝去!!
“找死!”
趙淵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一聲怒喝,如同平地驚雷!
他再也無法維持那份梟雄的從容,眼中是滔天的怒火。
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從他這頭猛虎的嘴裡,搶走他的獵物!
他身影一晃,快如閃電,瞬間穿過還未散盡的毒霧,緊追不捨。
他甚至沒有再去看那些毒物一眼,任由它們腐蝕著自己的護體罡氣。
含怒之下,他隔空一掌,對著那兩道亡命飛奔的背影,狠狠拍去!
轟!
一道凝如實質的漆黑掌印,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爆鳴,後發先至!
噗——!
陳十三和羅生如遭雷擊,身體猛地一弓,齊齊噴出一大口滾燙的鮮血,血霧中甚至夾雜著內臟的碎片!
兩人後背的衣衫瞬間炸裂,血肉模糊,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然而,也正是藉著這股沛然巨力,他們的速度不減反增,像兩顆被砸飛的石子,一頭扎進了那黑漆漆的密道之中。
……
轟!
後院的假山,從內部被一股巨力轟然炸開!
碎石四濺中,兩道渾身浴血的狼狽身影,踉蹌著滾了出來。
“咳……咳咳……”
陳十三半跪在地,劇烈地咳嗽著,每咳一下,都有黑色的血塊從嘴裡湧出。後背火辣辣的劇痛,幾乎讓他當場昏死過去。
身旁的羅生,更是直接昏死過去,像一灘爛泥,不省人事。
他剛想喘口氣,瞳孔卻猛地一縮。
他剛想喘口氣,瞳孔卻猛地一縮。
只見原本寂靜無人的後院,此刻,火把通明,將整個夜空照如白晝!
院牆上。
假山上。
迴廊裡。
密密麻麻,站滿了身穿黑甲、手持利刃的侯府護衛。
數十道冰冷、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將他和肩上的羅生死死鎖定。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化不開的殺氣。
為首一人,站在庭院中央,一身黑衣,身形挺拔如鷹,眼神銳利如隼。
正是鎮遠侯的頭號心腹,三境巔峰的鷹九。
他看著如同喪家之犬的兩人,臉上沒有絲毫憐憫,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緩緩舉起手。
冷酷的聲音,如同死神的宣判,在寂靜的夜裡響起。
“侯爺有令。”
“拿下他們,死活不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