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之內,死寂無聲。
那十幾名鄉兵的臉,白得像紙,連呼吸都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
三境通玄的氣勢,如同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壓在每個人的心頭。那不是單純的恐懼,而是一種來自生命層次的絕對壓制,讓他們連握緊刀柄的力氣都在流失。
王大剛魁梧的身軀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與無力。
絕境。
陳十三的目光掃過手下們絕望的臉,心中一片雪亮。這場廝殺,他們插不上手,上來,就是白白送死。
“陳大人,我家主人在黃泉路上給你備好了酒席,上路吧!”
阿七嘶啞的聲音打破了死寂,充滿了居高臨下的戲謔。
絕境!
一個三境通玄,一個二境後期,外加兩個兇名在外的匪首。
這是一個足以將他們這支拼湊起來的草臺班子,碾成肉泥的必殺之局。
陳十三的臉色無比凝重,他能感覺到,丹田內那顆初凝的金色太陽,在對方的氣機鎖定下,運轉都變得滯澀起來。
但他心中,卻無半分懼意,反而有一股瘋狂的戰意在燃燒。
他緩緩將手,按在了腰間那枚藏在衣帶裡的“東方不敗的繡花針”上。
純陽內力在經脈中瘋狂奔湧,隨時準備石破天驚。
“就憑你們幾個?”
陳十三忽然笑了起來,笑聲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嘲諷。
他上前一步,將王大剛等人擋在身後,獨自面對著四人的滔天殺意。
“一個藏頭露尾的黑衣變態,一個腦滿腸肥的蠢貨,外加一個娘娘腔和一個老孃們。”
他環視一圈,語氣愈發輕佻:“吳尊是腦子被門夾了,還是手底下實在沒人了?就派你們這幾個歪瓜裂棗來送死?”
他一邊說著,一邊悄然運轉丹田內那顆微型金色太陽,至陽內力如涓涓細流,無聲無息地流遍四肢百骸,驅散著對方威壓帶來的寒意。
王大剛在後面聽得心驚肉跳,大人這是瘋了?這種時候還敢火上澆油?
陳十三朝王大剛悄悄招了招手,王大剛湊上前來,陳十三小聲耳語幾句,王大剛帶著剩下的人小心往後退。
果然,熊開山勃然大怒,胸膛上濃密的黑毛都在抖動:“小雜種,死到臨頭還敢嘴硬!老子要把你的骨頭一根根捏碎!”
“殺了他!”
阿七眼神一寒,但並未被徹底激怒,嘶啞的命令,不帶一絲感情。
“嘿嘿,小子,下輩子投胎,嘴巴放乾淨點!”
“殺你,都髒了老孃的手!”
話音未落,山寨行刑人杜七和管家婆孫三娘一左一右,獰笑著撲了上來。杜七的短刀薄如蟬翼,劃出一道陰冷的弧線,直取陳十三的咽喉;孫三娘則手腕一抖,數枚淬毒的鐵蒺藜成品字形,封死了陳十三所有閃避的路線。兩人配合默契,顯然是慣於合擊的殺人好手。
刀光兇狠,暗器歹毒。
然而,陳十三卻不退反進。
“葵花逐日!”
他整個人彷彿瞬間失去了重量,化作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模糊殘影,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從刀光與暗器的縫隙中一穿而過。
快!太快了!
杜七和孫三孃的瞳孔驟然收縮,他們甚至沒能看清陳十三的動作,目標就已經從眼前消失。
一股極致的危險,從背後湧上心頭。
“紅袖添香,針渡銀河!”
幾乎是在身形閃現的同時,陳十三的聲音幽幽響起。隱匿了所有氣息的身影出現在兩人身後,指尖那枚通體烏黑的繡花針——“奪魄”,在空中劃過一道微不可見的黑線。
噗。
一聲輕響。
杜七前衝的身形猛然一僵,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想要看看發生了甚麼,卻甚麼也看不到。他的眉心處,多了一個細小的血洞,眼神中的兇狠與錯愕瞬間凝固,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與此同時,孫三娘察覺到不對,多年的刀口舔血讓她瞬間做出反應,尖叫一聲,想也不想地扭身朝後方退去。
可她剛退一步,一道白影便如同從虛空中滲透出來一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身後。
一道劍光,如秋水,如月華,一閃而逝。
孫三孃的脖頸上出現了一道極細的血線,她臉上的驚恐還未散去,生命的氣息便已徹底消散。
白衣,銀面,冷漠的眼。
正是玲瓏賭坊的那個殺手,小白。
他握著劍,看也沒看倒下的屍體,彷彿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粒灰塵。
“真髒。”
冰冷平直的聲音,讓這血腥的山谷溫度又降了幾分。
瞬殺兩人!
一個二境巔峰的熊開山,一個三境通玄的阿七,此刻臉上都寫滿了驚愕。本想著兩個一境的好手就算不敵也可與陳十三週旋一二,順便摸摸陳十三的底。沒想到一個照面,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而且,對方不知何時,還多了一個氣息同樣冰冷的幫手。
陳十三穩穩落地,朝小白咧了咧嘴,“小白白,你來了。”
小白一陣惡寒,看著陳十三的眼神充滿了嫌棄。
“你!”熊開山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左膀右臂被殺,雙目瞬間赤紅,理智被怒火吞噬,“我宰了你們!”
他咆哮著,掄起那柄比門板還寬的開山斧,帶著一股劈山斷嶽的氣勢,朝著陳十三當頭砸下。
斧未至,勢先到。狂暴的勁風壓得人喘不過氣。
然而,一道白影比他更快。
小白身形一晃,攔在了熊開山面前,手中長劍輕描淡寫地一引一卸,便將那雷霆萬鈞的一斧引向一旁。
“你的對手,是我。”
轟!
斧頭砸在地上,碎石飛濺,留下一個半人深的大坑。
熊開山被蕭寒纏住,一時間竟脫不開身。
山谷中,只剩下陳十三與阿七,遙遙相對。
“倒是小瞧你了。”
阿七的聲音依舊嘶啞,卻多了一絲凝重。他向前踏出一步,三境通玄的氣勢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
“但,到此為止了!”
話音未落,他一掌拍出!
陰寒的真氣離體而出,竟在空中化作一隻數尺大小的幽綠色手掌,封鎖了陳十三週身所有的退路!
真氣外放,通玄之威!
掌風未到,那股刺骨的陰寒之氣,已經讓地面凝結起一層薄薄的冰霜。
蝕骨掌......
陳十三瞳孔一縮,不敢有絲毫大意,整個人化作一道飄忽不定的影子,在掌影籠罩的範圍內左衝右突,險象環生。
他不斷彈出普通的繡花針,如漫天花雨般射向阿七。
叮叮噹噹!
飛針撞上阿七身前那層厚實的護體真氣,盡數被彈開,連一道白印都無法留下。
陳十三眼神一凝,悄悄將那枚“奪魄”混在十幾根普通飛針之中,再次彈射而出。
噗嗤!
一聲微不可察的輕響。
阿七的護體真氣上,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漣漪。
能破防!
但僅僅是破防,注入的內力就在穿透護體真氣的瞬間消耗殆盡,根本無法傷及本體。
陳十三心中瞭然。自己的內力修為畢竟只有二境,與三境宗師差距太大。想要靠“奪魄”一擊斃命,必須在在對方最鬆懈、距離最近的時候發動!
機會,只有一次。
另一邊,熊開山和小白的戰鬥也進入了白熱化。熊開山的開山斧大開大合,勢大力沉,每一擊都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而小白則像一隻翩躚的蝴蝶,仗著遠超對方的靈活身法,總能在毫厘之間避開重斧,並時不時遞出一劍,在熊開山身上留下一道道不深不淺的傷口。
熊開山越打越是心驚,對方滑得像條泥鰍,自己的力量完全用不上,反而被消耗得憋屈不已,身上傷口越來越多,隱隱已落入下風。
“廢物!”
阿七見狀,心中怒意更盛。他不再試探,身形如鬼魅般緊貼而上,雙掌翻飛,帶起道道陰毒的掌影,招招不離陳十三週身要害。
阿七的身法同樣快得驚人,竟絲毫不下於陳十三的“葵花逐日”。
一時間,山谷中只剩下兩道糾纏不休的影子,掌風與針芒不斷碰撞,發出沉悶的爆響。
陳十三仗著“紅袖添香”的隱匿特性和“葵花逐日”的鬼魅身法,屢屢在生死一線間躲過攻擊,但終究是修為差距太大,閃避的空間被越壓越小。
阿七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快意,他已經看透,這小子不過是身法詭異,內力早已是強弩之末。
他認為陳十三已經黔驢技窮,被殺只是早晚的事情。
“結束了!”
阿七暴喝一聲,速度再次拔高,欺身而上,不再留手。一掌結結實實地印向陳十三的胸口。
陳十三瞳孔一縮,強行扭轉身形,用肩膀硬接了這一掌。
砰!
一股陰寒霸道的內力透體而入。
陳十三如遭雷擊,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狠狠撞在山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噗——”
一口鮮血噴出,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去死吧!”
阿七冷哼一聲,腳尖一點,如影隨形地追了上去,右手成爪,直取陳十三的天靈蓋。
他要捏碎這個讓他耗費了如此多功夫的小子的腦袋。
然而,就在阿七棲身而上,以為勝券在握的瞬間。
本已萎靡不振的陳十三,眼中卻陡然爆發出一股驚人的神采。
他抓住了這個機會!
這個阿七認為他已無力反抗,心神最為鬆懈的機會!
“寂滅……蓮華!”
陳十三嘶吼出聲,丹田內那顆燃燒的金色太陽,瞬間將九成九的內力壓縮、引爆!
一朵由至陽真氣凝聚而成的金色蓮花,在他胸前瞬間綻放,然後轟然爆開!
不好!
阿七亡魂大冒,他從未感受過如此純粹、如此霸道的陽剛內力!這股力量,正是他陰毒功法的剋星!
他想退,但距離太近,根本來不及!
只能將全身功力凝聚於身前,硬抗這玉石俱焚的一擊!
轟!!!
能量波紋狠狠撞在阿七的護體真氣上。
阿七隻覺得彷彿撞上了一座爆發的火山,陰寒的真氣在至陽之力的衝擊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飛速消融。
他悶哼一聲,護體真氣當場破碎,整個人被炸得倒飛出去,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氣息瞬間紊亂。
就是現在!
陳十三趁著這千載難逢的機會,耗盡體內最後一絲力氣,發動了他最強,也是最後的殺招。
“針渡銀河!”
那枚一直被他扣在指間的“奪魄”,帶著他赴死的決然,化作一道超越了視覺極限的黑色流光,洞穿了紊亂的氣流,洞穿了最後的距離。
噗。
聲音輕得彷彿幻覺。
倒飛中的阿七,身形猛地一滯。
他不可思議地瞪大了雙眼,眉心處,一個細小的黑點,正在緩緩滲出鮮血。
他眼中的生機與神采,如潮水般退去。
一代三境通玄宗師,就此,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