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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你那條後路,是用弟兄們的屍骨鋪的!

周世銘是留蘇回來的,一口流利的俄語,經常在會議上暢談“蘇聯老大哥的無私援助”。吳啟年管著不小的物資調配權,為人看似圓滑。劉明遠則是參謀部的筆桿子,文章寫得漂亮。

此刻,被點名的三人,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周世銘的手一抖,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吳啟年額頭上瞬間冒出豆大的汗珠。劉明遠則像是被抽掉了脊樑骨,癱在椅子上。

“周世銘同志,”李星辰的目光首先落在他身上,“去年十月,你透過哈爾濱的舊關係,向蘇聯遠東情報局提供了我軍在松花江流域的兵力部署調整概要,換取了對方承諾的‘在適當時候為你和家人提供政治庇護’,以及一筆五百盧布的‘活動經費’。

上個月,你再次傳遞了關於我軍新式火箭炮部隊訓練進展的模糊資訊,試圖換取更多承諾。對嗎?”

“我……我那是……是為了給國家,給革命,留一條後路啊!”

周世銘猛地站起來,因為激動和恐懼而渾身發抖,聲音尖利,“蘇聯是我們的老大哥!是國際主義的燈塔!和他們保持良好關係,有甚麼錯?萬一……萬一我們頂不住了,有蘇聯同志的支援,我們……”

“後路?”李星辰打斷了他,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周副參謀長,你的後路,就是出賣還在前線和小鬼子拼命的弟兄們的佈防情報?

你的後路,就是用同志們的鮮血和生命,去換你一家老小在莫斯科的公寓和盧布?蘇聯老大哥?你口中的老大哥,正在和我們的敵人商量,怎麼把東北永遠從華夏割出去,怎麼重新把艦隊開到旅順港!”

牆上幻燈再次切換,出現了沈安娜連夜整理的部分密談內容摘要,以及周世銘收取盧布的匯票存根放大圖。

會議室裡一片譁然!

那些原本對周世銘的“國際主義”理論還將信將疑的人,此刻看著證據,臉上只剩下震驚和憤怒。

尤其是那些從底層一路拼殺上來的將領,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

“吳啟年處長,”李星辰的目光轉向面如死灰的吳啟年,“你利用職務之便,在過去八個月內,分三次將總計一千兩百噸糧食、五百箱藥品的調配計劃,‘無意中’洩露給了一個自稱是‘美利堅戰略情報局’聯絡人的皮貨商。

換來了甚麼?幾根金條?還是他許諾的‘戰後的進出口特許權’?”

“劉明遠參謀,”沒等吳啟年辯解,李星辰又看向幾乎癱軟的劉明遠,“你的文筆確實好。你寫給‘燕京某民主人士’的信,分析國際局勢,探討‘戰後華夏道路’,文采斐然。

可惜,這封信的抄件,出現在了日本華北方面軍參謀部的案頭。而那位‘民主人士’,是汪偽政權隱蔽戰線的資深特工。

你和他保持了兩年半的通訊,收穫了‘知音’的讚賞和‘潤筆費’,也送出了不少關於我軍內部思想動態和非核心軍事動向的‘分析’。對嗎?”

投影上,出現了信件片段、金條照片、以及那個“民主人士”的真實身份檔案。

鐵證如山!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和壓抑不住的憤怒的磨牙聲。

“我……我們也是為了大局著想啊!”吳啟年哭喪著臉,試圖做最後的掙扎,“美利堅人有錢,有槍,和他們搞好關係,將來……將來總有用得著的地方!我沒有直接給鬼子啊!我只是……只是想多條路……”

“為了大局?多條路?”一直沉默的蘇婉猛地拍案而起,指著吳啟年的鼻子,因為極度的憤怒,聲音反而壓得很低,卻像刀子一樣刮過每個人的耳膜,“你知不知道,因為你洩露的藥品去向,黑市上盤尼西林的價格漲了三倍!

多少受傷的弟兄因為用不上藥,活活爛死在野戰醫院!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無意中’說出去的汽油庫存,鬼子的一次空襲差點炸掉我們三分之一的燃油儲備!你那條後路,是用弟兄們的屍骨鋪的!”

蘇婉的話,像點燃了炸藥桶。

好幾個脾氣火爆的將領“嚯”地站起來,眼睛通紅地盯著那三人,恨不得生吞了他們。

李星辰抬手,壓下眾人的躁動。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那三人面前,目光從他們慘白、絕望、或仍試圖辯解的臉上掃過。

他的身形並不特別高大,但此刻站在這裡,卻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嶽,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後路?你們的後路,是出賣同胞,是資敵叛國,是搖尾乞憐,是給自己找的退路!”

李星辰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劍,斬斷了所有僥倖和狡辯,“那我告訴你們,甚麼是我們華北野戰軍,甚麼是我們華夏人的後路!”

他猛地轉身,指向身後那張巨大的、佈滿紅黃色標記的東北地圖,手指劃過松花江、劃過遼河、劃過長城、劃過長長蜿蜒的國境線,最後重重地頓在地圖中央。

“我們的後路,就是身後這四萬萬不想做亡國奴的同胞!是腳下這片被先烈鮮血浸透的土地!是我們手裡的槍,是心裡的火,是打不垮、壓不彎的脊樑骨!”

他的聲音在會議室裡迴盪,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今日起,全軍通報!凡私通外國勢力,洩露我軍任何機密,散佈失敗主義、投降主義言論,動搖軍心民心者!無論其動機為何,無論其身份高低,無論其過去有何功勞……”

李星辰停頓了一秒,目光如冰刃般掃過全場,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迸出來的:

“一律以叛國罪論處!嚴懲不貸!”

“警衛!”

會議室外,早已待命的精銳警衛應聲而入,動作迅捷而沉默,將面如死灰、渾身癱軟的周世銘、吳啟年、劉明遠三人拖了出去。

會議室的門重新關上,將那絕望的哀求和嗚咽隔絕在外。

會議室內,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和汽燈燈芯燃燒發出的輕微“滋滋”聲。

李星辰走回座位,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緩緩掃過剩下的、神色各異的將領和負責人。有人憤怒未消,有人面露不忍,有人眼神閃爍,有人低頭沉思。

“慕容處長,”李星辰開口,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穩,“你繼續。”

慕容雪上前一步,開啟另一個資料夾:“根據現有情報和……技術甄別結果,初步認定,還有以下六人,存在重大通敵嫌疑或立場嚴重不堅定。名單如下……”

她又念出了六個名字,職務從團級到師級參謀不等。這一次,沒有人再站起來辯解,被點到名字的人,有的渾身顫抖,有的頹然低頭,有的則是一臉茫然和難以置信。他們同樣被迅速帶離會議室。

所謂的“技術甄別”,自然是紅警基地提供的簡化版“心理探測儀”的功勞。

這臺結合了腦波監測、微表情分析和測謊原理的“黑科技”裝置,其核心運算部件,甚至用上了從德國“繳獲”的一臺差分機上的精密齒輪改造而成。在配合周密的監控和情報印證下,準確率極高。

這場內部的清洗,雷厲風行,卻又精準冷酷。沒有大規模的牽連,沒有公開的審判喧囂,但在華北野戰軍高層,卻無異於一場強烈的地震。

李星辰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宣告:在這條你死我活的民族救亡之路上,沒有中間路線,沒有搖擺空間,更沒有用同胞鮮血換取個人退路的資格!

深夜,總指揮部頂層,李星辰的辦公室。

窗外的錦州城,大部分割槽域已陷入沉睡,只有零星燈火和遠處兵營隱約的操練號子。一輪清冷的月亮掛在沒有星星的天幕上,將寒光灑進房間。

李星辰沒有開燈,獨自站在窗前,望著那輪月亮。手中的香菸已經燃盡,長長的菸灰掉落在鋥亮的皮靴上,他也渾然未覺。

身後傳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是沈安娜。她端著一杯剛剛沏好的熱茶,輕輕放在辦公桌上。茶葉的清香在冰冷的空氣中彌散開來。

“司令,茶。”沈安娜輕聲說,沒有多問,也沒有勸慰,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株夜裡悄然綻放的幽蘭。

李星辰沒有回頭,沉默了良久,才用一種近乎耳語的聲音,緩緩說道:“以前,常聽人說,‘弱國無外交’。覺得屈辱,覺得無奈,覺得是別人欺負我們弱。”

他頓了一下,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更深的、複雜的情緒。

“今天,我好像有點明白了。弱國固然無外交。可強國……若不強硬,若沒有隨時掀桌子、並且能承擔掀桌子後果的決心和實力,也一樣沒有真正的外交。有的,只是被權衡、被交易、被出賣的價碼。”

沈安娜靜靜聽著,她能感受到眼前這個男人平靜話語下,那洶湧的疲憊、冰冷、以及一絲更深沉的覺悟。

那不是少年意氣的憤怒,而是一個肩負著百萬大軍、千萬百姓命運的主帥,在見識了國際政治最骯髒一面後,被迫成長的苦澀和堅硬。

“砰!砰!砰!”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急促地敲響,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進來。”李星辰轉過身,臉上所有的疲憊和波瀾瞬間收起,恢復了那種岩石般的冷硬。

門被推開,慕容雪快步走了進來,臉色在月光下顯得有些凝重,甚至帶著一絲古怪。她手裡拿著一張小小的、皺巴巴的紙條。

“司令,剛剛截獲的。從被軟禁的吳啟年房間裡,他想辦法買通了一個看守,試圖傳出去。”慕容雪將紙條遞給李星辰。

紙條很小,質地粗糙,像是從某個筆記本上撕下來的。上面只有兩個用鉛筆寫的、略顯潦草的漢字:

“救我。”

落款處,沒有名字,只有一個用紅色筆芯草草畫下的、簡單的圖案,一朵櫻花。

李星辰的目光,瞬間凝固在那個櫻花標記上。

慕容雪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不確定:“這個標記……技術科對比了筆跡和顏料殘留。初步判斷,畫標記用的紅色鉛筆,和……和我們之前從‘櫻花小組’在奉天的秘密聯絡點,以及更早時候,截獲的、那份代號‘北極星’的神秘密電上,使用的暗記筆跡和顏料成分……高度相似。”

北極星?

李星辰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那是之前曾如幽靈般出現的敵特訊號。

櫻花……北極星……

被軟禁的、貪汙腐化、私通美利堅的軍需處副處長吳啟年……和這個神秘而危險的標記,聯絡在一起?

就在這時,又一聲緊急的報告聲在門外響起,是值班的通訊參謀,聲音帶著明顯的急促。

“報告!”

“進!”

通訊參謀推門而入,甚至來不及敬禮,就將一份電文紙雙手呈上,語速飛快:

“司令!前線急電!關東軍司令部有異動!情報顯示,他們正在松花江沿線,集中至少二十個師團的兵力,並大規模徵發民夫,似乎是在構築一道縱深的、永久性防禦工事體系,代號……‘絕對防禦圈’!”

“同時,南京的汪偽政權剛剛釋出公開通電,聲稱為了‘體現中日親善,慰問勞苦功高的關東軍將士’,將派遣一個由汪偽政府高層和所謂‘社會賢達’組成的‘慰問視察團’,不日即將啟程,前來東北!”

通訊參謀喘了口氣,補充了另一條剛剛破譯的、來自日軍大本營的密電摘要:

“還有,我們截獲的日軍大本營發給關東軍的密電指示,裡面提到……

‘滿洲資源開採已近極限,前線消耗巨大,責令關東軍務必在三個月內,實現主要彈藥和物資的‘現地自給’,或至少達成‘對本土補給依賴度降低三成’的目標,否則……將削減下一季度百分之四十的彈藥配給。’”

辦公室內,空氣再次凝固。

松花江的鋼鐵防線,汪偽的“慰問”鬧劇,日軍大本營的“最後通牒”……

還有手中這張寫著“救我”和櫻花標記的、來自內鬼的紙條。

山雨欲來,李星辰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窗外的寒月,投向漆黑如墨的東北大地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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