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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天不怕地不怕

五百公斤梯恩梯!這個數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在遼河冰面上每一個人的心頭。寒風似乎在這一刻凝滯,連遠處冰層細微的開裂聲都清晰可聞。

女特務手中那個黑色遙控器上,那一點刺目的紅光,成了這白茫茫天地間唯一跳動的、象徵著毀滅的心臟。

車隊前後,戰士們的手指還扣在扳機上,槍口卻不敢再輕易噴吐火舌。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隻握著遙控器的手,盯著那根虛搭在紅色按鈕上的、略顯粗糙的拇指。

空氣緊繃如滿弓之弦,彷彿任何一點多餘的聲響,都會引發那毀滅性的轟然巨響。

林秀芹站在車門旁,冰冷的鐵皮硌著她的後背,但她毫無所覺。她的大腦在最初的震驚和滔天仇恨之後,被眼前這更迫在眉睫的危機強行拉回。

五百公斤炸藥……如果這是真的,爆炸的威力足以將這段河道徹底撕裂,形成一個巨大的冰窟,吞噬掉方圓百米內的一切。

車隊、人員、包括那個該死的、左手缺指的女人,都將瞬間化為齏粉,沉入冰冷的河底。

“她在拖延時間,或者……在等甚麼。”一個冷靜到近乎沒有人類情感的聲音,突兀地在林秀芹佩戴的微型耳機中響起,是李星辰。

他的聲音透過加密頻道,直接傳入現場幾個核心人員的耳中,穩定得令人心定。“五百公斤炸藥埋在冰下,不是小工程。她一個人,帶著一個車手,在冰天雪地裡完成佈設,可能性不大。

而且,從她出現的位置和車隊之前經過的時間推算,她沒有足夠的時間在我們抵達後才埋設。炸藥,很可能在我們到達前,甚至在我們制定路線時,就已經埋好了。”

李星辰的語速平穩,像是在分析一份普通的作戰報告:“也就是說,我們的路線,甚至我們的‘釣魚’計劃,可能在更早的時候,就已經被洩露了。敵人將計就計,在這裡給我們準備了一個更大的‘驚喜’。”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蘇婉,你的戰機,立刻對車隊周邊,特別是她聲稱的‘五十米前,一百米後,左至河岸,右至河心’區域,進行高精度紅外和磁力異常掃描!我要知道冰層下面到底有沒有東西,有多少,大致分佈!”

“獵鷹明白!正在降低高度,開啟主動掃描!”蘇婉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憤怒和全神貫注。

高空中的“殲-1”戰機立刻改變了飛行姿態,機腹下一個不起眼的鼓包開啟,釋放出無形的探測波束,開始對下方冰面進行地毯式掃描。

“慕容,立刻回查所有與此次‘冷卻液運輸’計劃相關的擬定、審批、知悉人員名單,從最初構想開始,一級一級往上倒!

包括所有可能接觸過路線規劃、時間安排、甚至只是聽說過‘可能走遼河冰面’這個猜測的人!範圍不限於指揮部,涵蓋所有關聯後勤、運輸、偵察單位!”

李星辰繼續下令,聲音冰冷,“沈安娜,你的訊號追蹤裝置,對準那個女人,還有她的雪橇,她身上一切可能的東西!

重點掃描那個遙控器的訊號特徵,分析其頻率、編碼方式和可能的控制距離!同時,嘗試探測冰層下是否有異常的、持續或週期性的電子訊號源!”

“是!”

“明白!”

一道道命令如同看不見的絲線,從遠在錦州的指揮部,瞬間連線到冰封的遼河上空和兩岸。無形的戰爭在電波和探測器中先一步打響。

冰面上,時間依然在緩慢而沉重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女特務王翠花,似乎很享受這種掌控他人生死、令對手進退維谷的感覺。

她臉上那抹混合了殘忍和瘋狂的冷笑始終沒有褪去,目光在林秀芹和周圍那些緊張到極點的戰士臉上掃來掃去,像在欣賞自己的傑作。

“怎麼?怕了?”她甚至往前踏了一小步,靴子在冰面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這個動作讓好幾支槍的槍口猛地一抬,又強行壓下。

“趙部長,你們八路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嗎?不是要解放全華夏嗎?怎麼,被我一個小女子,用幾百斤炸藥,就嚇住了?”

她的聲音在寒風中飄蕩,帶著刻意的挑釁:“還是說,你們捨不得這些車,這些貨,這些兵?嘖嘖,也是,聽說李司令對部下可好了,捨不得也正常。

那就按我說的,讓開條路,我和我的人走。我保證,等我們到了安全的地方,立刻把炸藥位置告訴你們。我王翠花,說話算話。”

“你算個甚麼東西!”一個年輕的戰士終於忍不住,紅著眼睛低吼道,“漢奸走狗!也配談條件?!”

“漢奸?小兄弟,這世道,活著才是硬道理。給皇軍……哦,給你們叫鬼子,給鬼子辦事,有吃有喝,家人平安。”

王翠花像是聽到了甚麼好笑的事情,咯咯地笑了起來,笑聲尖銳刺耳,“給你們八路賣命,圖甚麼?圖天天鑽山溝啃樹皮?圖死了連個墳頭都沒有?”

“你放屁!”更多的戰士怒罵起來,情緒激動。

“都閉嘴!保持冷靜!”林秀芹厲聲喝道,強行壓下戰士們躁動的情緒。

她知道,對方就是在故意激怒他們,製造混亂,尋找可乘之機,或者……逼迫他們做出不理智的舉動。

她的目光死死鎖定王翠花,尤其是她那隻握著遙控器的右手,以及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耳機裡,陸續傳來回復。

“獵鷹報告!紅外掃描未發現冰層下有大規模、集中的熱源異常!磁力掃描顯示……冰層下方約兩米深處,有零星、微弱的金屬反應訊號。

但分佈非常分散,不成規律,更像是以前遺落的廢舊金屬或自然礦物,不像是集中埋設的炸藥!

重複,未發現符合五百公斤梯恩梯埋設特徵的集中異常訊號!”蘇婉的聲音帶著一絲困惑和警惕。

“訊號分析初步結果,”沈安娜的聲音緊接著響起,語速很快,“目標手持的遙控器,確實在持續發射一種低頻無線電訊號,但訊號強度很弱,編碼方式……非常原始,像是玩具遙控車級別。

這種訊號的有效控制距離,在無遮擋環境下也很難超過兩百米,在冰層和河水阻隔下,控制埋在冰下的炸藥……幾乎不可能。而且,我們沒有在冰下掃描到任何與之匹配的訊號接收裝置響應!”

“另外,”沈安娜的聲音陡然變得異常凝重,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驚,“我們對目標人體進行了……非接觸式生物訊號掃描。發現……在她胸腔偏左位置,有一個極其微弱、但持續且規律的……非自然生物電訊號源!

頻率非常特殊,與心臟起搏或任何已知人體器官電訊號都不同!更像是一種……微型電子裝置發出的訊號!而且,這個訊號與她手中遙控器發出的訊號,在基礎頻段上有極其微弱的耦合跡象!”

體內訊號源?微型電子裝置?

林秀芹的心臟猛地一沉。一個可怕的猜測瞬間掠過腦海。

幾乎在同一時間,李星辰的命令再次傳來,斬釘截鐵:“遙控器是幌子!真正的引爆裝置,很可能在她身體裡!可能是植入式炸彈,或者更復雜的機關!她是在用自己的命當籌碼!

蘇婉,保持威懾,但絕不準開火!慕容,調‘瞬影’小隊立刻到我這裡!鐵柱,你的人,準備從兩側河岸,藉助地形緩慢迂迴,沒有我的命令,不準暴露,不準進入她可能的視線範圍!秀芹!”

李星辰的聲音陡然加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穩住她!儘可能和她說話,吸引她的注意力!問甚麼都可以,拖時間!我馬上到!”

我馬上到。

簡單的幾個字,卻像一顆定心丸,瞬間壓下了林秀芹心中翻騰的驚濤駭浪。她知道李星辰要做甚麼了。動用“超時空步兵”,進行最危險的斬首和排爆行動。

但這裡冰天雪地,無遮無攔,如何定位?如何投送?如何在不觸發她體內炸彈的前提下制服她?

無數疑問閃過,但林秀芹選擇無條件相信。她深吸一口冰冷徹骨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甚至向前走了兩步,拉近了與王翠花的距離。

這個動作讓王翠花眼神一凝,握遙控器的手指微微收緊。

“王翠花,你說你給鬼子辦事,是為了活著,為了家人平安。”林秀芹開口,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冰面上異常清晰。

她沒有再用“漢奸”、“走狗”之類的字眼,而是直呼其名,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探究,“那我問你,十三年前,遼西縣林家鋪子,林記雜貨鋪的老闆林守業,是不是你帶著鬼子去抓的?”

王翠花臉上的冷笑驟然僵住,眼中閃過一絲極其意外的錯愕,似乎沒料到對方會突然提起這麼久遠、而且如此具體的人和事。

她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但隨即又恢復那副嘲弄的表情:“林守業?呵,多少年前的老黃曆了,誰記得清。每年抓的、殺的反日分子那麼多,我哪能個個都記得。”

“你記得。”林秀芹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穿透歲月的冰冷恨意,但表情依然竭力保持著平靜,“因為你帶人去抓他的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你踹開他家門的時候,他正在油燈下打算盤,做假賬。

你看了他做的賬本,還用你那隻少了小指頭的左手,拍著他的臉,說‘老東西,賬做得不錯,可惜,用錯地方了’。

然後,你當著他女兒的面,讓人把他拖走了。後來,有人在亂葬崗找到了他的屍體,還有這副算盤。”

林秀芹從懷裡,緩緩掏出了那副黃銅包角、邊框上有一道深深刀痕的舊算盤。冰冷的棗木珠子在昏黃的天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她舉起算盤,讓王翠花能清楚地看到那道刀痕。

“這刀痕,是你手下那個鬼子曹長,用刺刀砍的吧?”林秀芹盯著王翠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他臨死前,是不是讓你帶話給我?告訴我,他是不是讓你告訴我,‘賬要算清,人要清白’?”

“賬要算清,人要清白”。

這八個字,像八道驚雷,狠狠地劈在王翠花的心頭!

她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起來,眼中那副刻意維持的嘲弄和瘋狂,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震驚、駭然、以及某種深埋已久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劇烈震顫!

她死死地盯著林秀芹,又看看那副算盤,嘴唇哆嗦著,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你……你是……林守業的女兒?當年那個……那個躲在灶臺後面,嚇傻了的丫頭片子?”她的聲音乾澀沙啞,充滿了難以置信。

“是我。”林秀芹挺直了脊背,握著算盤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但聲音卻奇異地穩定下來,“我沒嚇傻,我記得清清楚楚。我記得你的臉,記得你缺了小指的手,記得我爹被拖走時看我的最後一眼。

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王翠花。我以為你死了,或者逃到哪個角落躲起來了。沒想到,你還在給鬼子賣命,還混成了甚麼‘櫻組’的頭目。”

她向前又逼近一步,目光如刀:“告訴我,我爹臨死前,到底說了甚麼?除了那八個字,他還說了甚麼?你是不是……是不是對他用了刑?他……他走的時候,痛苦嗎?”

這些問題,像一把把鈍刀子,反覆切割著王翠花的心防。那段被她刻意遺忘、用麻木和瘋狂掩蓋的過去,被林秀芹血淋淋地撕開。

她彷彿又回到了那個雨夜,看到了林守業那雙平靜中帶著無盡悲哀和決絕的眼睛,聽到了他被拖走時,喉嚨裡發出的、壓抑到極致的悶哼。

她記得後來在地牢裡,看到他被折磨得不像人形,卻始終咬緊牙關,沒有吐露半個同黨的名字。最後斷氣前,他似乎……似乎真的用盡最後力氣,對著看守他的她,含糊地說過幾個字……

是甚麼來著?對了,好像是……“告訴秀芹……賬要算清……人要清白……”

她當時只當是瘋話,嗤之以鼻。可沒想到,十幾年後,那個“秀芹”,竟然真的站在了她面前,拿著那副染血的算盤,問她父親臨終的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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