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那個拖著橘紅色尾焰、發出沉悶嗡鳴的紡錘形物體出現在視野中。它飛得很穩,沿著一條近乎筆直的航線,對周圍的一切毫無反應,只是一個冷漠的、執行死亡程式的機器。
“我來!”蘇婉對僚機命令道,“你們警戒周圍,小心可能有敵機埋伏!”
她駕駛戰機,從側後方高速接近那枚V1導彈。越是靠近,那嗡鳴聲越是刺耳,尾噴口的火焰在空氣中拉出扭曲的熱浪。蘇婉甚至能看清導彈粗糙的蒙皮和短翼上日軍的紅色圓形標記。
距離迅速拉近。八百米,五百米,三百米……
這個距離,對於空戰來說已經近在咫尺,對於攔截一枚隨時可能爆炸的導彈來說,更是如同在刀尖上跳舞。蘇婉甚至能感覺到導彈尾焰傳來的熱浪撲打在座艙蓋上。
她屏住呼吸,將瞄準光環穩穩套住導彈尾部那不斷噴吐火焰的脈衝噴氣發動機。手指輕輕搭在機炮發射鈕上。
“就是現在!”
“咚咚咚——!”
“殲-1”機首下方的兩門20毫米機炮猛烈開火,熾熱的穿甲燃燒彈如同兩條火鞭,狠狠抽打在V1導彈的尾部!
“轟——!”
一團耀眼的火球在導彈尾部爆開!破碎的金屬片和燃燒的燃料四散飛濺,有幾片甚至叮叮噹噹地打在了蘇婉戰機的機身上,留下凹痕。
那枚V1導彈猛地一顫,尾焰瞬間熄滅,嗡鳴聲戛然而止,隨即失去動力,像一個被打斷了脖子的鐵鳥,歪歪斜斜地向著下方一片荒蕪的山地墜落而去,幾秒鐘後,在地面上炸成一團較小的火球,塵土飛揚。
“命中了!獵鷹一號成功攔截!”僚機飛行員激動的聲音在頻道里響起。
地面觀察哨和透過無線電監聽戰況的指揮部裡,瞬間爆發出一陣壓抑的歡呼。成功了!用戰鬥機在極近距離擊落巡航導彈!這簡直是空戰史上的奇蹟!
蘇婉沒有時間慶祝,她猛地拉桿,戰機呼嘯著爬升,同時大聲命令:“不要鬆懈!還有更多!按計劃,分組攔截!”
接下來的半小時,成了蘇婉和她的“獵鷹”小隊表演的舞臺。他們如同空中獵手,憑藉“殲-1”優異的速度和機動性,以及飛行員悍不畏死的勇氣和精湛技術,在廣闊的空域中追逐、攔截那些死板的死亡飛梭。
一枚又一枚V1導彈在遠離城市的荒野或丘陵上空被凌空打爆或擊傷墜落。雖然也有導彈漏網,落在了靠近城鎮的區域造成破壞,但攔截成功率竟然達到了接近四成!
這極大地鼓舞了軍民計程車氣,原來這些可怕的“飛彈”,也是可以被打下來的!
當蘇婉駕駛著機身上增添了幾處新彈痕和灼燒痕跡的“殲-1”,率領編隊返回錦州機場時,整個機場沸騰了。
地勤人員、警衛士兵、甚至一些得知訊息的老百姓,都湧到跑道附近,用力鼓掌、歡呼。先期返航的飛行員們站在機翼上,向著蘇婉的座機,齊刷刷地敬禮。
這是飛行員之間,對創造了歷史、展現了無與倫比勇氣和技術的王牌,最高的敬意。
蘇婉爬出座艙,摘下頭盔,她的頭髮已經被汗水浸透,臉上還帶著硝煙和油汙,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如同星辰。她對著歡呼的人群,只是簡單地點了點頭,便跳下飛機,大步走向前來迎接的李星辰等人。
“報告司令!獵鷹小隊完成首次攔截任務,共擊落、擊傷V1導彈十三枚!我方無戰機損失,飛行員無傷亡,僅部分戰機輕微損傷!”她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微微起伏的胸膛暴露了她內心的激盪。
“幹得漂亮!”李星辰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中滿是讚許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你們創造了歷史。辛苦了,先去休息。”
“我不累。”蘇婉搖搖頭,目光投向西北方向,“鬼子不會罷休的。他們肯定還有更多的導彈。我們需要制定更完善的攔截戰術,還需要……”她看了一眼林秀芹,“更多的飛機,和更耐用的特種彈藥。”
就在這時,遠處錦州城中心方向,再次傳來了那令人心悸的嗡鳴聲!而且,這一次的聲音格外密集、靠近!
“是指揮部方向!”慕容雪臉色一變。
只見三枚V1導彈,不知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竟然呈品字形,從低空徑直朝著位於錦州城內的前線指揮部大樓飛來!顯然,日軍已經透過前幾輪的襲擊,大致判斷出了指揮部的位置,這次是針對性襲擊!
地面高炮雖然拼命開火,但導彈飛行高度太低,彈道難以捕捉,攔截火力網出現了空隙。
眼看那三枚死亡飛梭就要撞上指揮部大樓!
“啟動鐵幕!”李星辰厲聲下令。
命令透過專線瞬間傳到秘密設定在指揮部地下深處的“鐵幕裝置”控制中心。操作員狠狠按下了那個巨大的紅色按鈕。
嗡——!!!
一陣低沉到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令人牙齒髮酸的共振轟鳴聲驟然響起!指揮部大樓及周圍半徑約三百米範圍內的所有電燈,瞬間暗淡到了極點,幾乎熄滅,一些精密儀器發出了過載的報警聲。
與此同時,在指揮部大樓正上方約五十米的空中,一點淡藍色的光芒憑空出現,隨即如同水波般急劇擴散,瞬間形成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流轉著幽藍色能量波紋的半球形光膜,將整個指揮部核心區域嚴嚴實實地籠罩在內!
那三枚V1導彈,毫不知情地、義無反顧地撞上了這層淡藍色的光膜。
沒有震天動地的爆炸聲。
第一枚導彈撞上光膜的瞬間,就像撞上了一堵絕對堅硬的牆壁,整個彈體在千分之一秒內被無法理解的力量徹底分解、湮滅,化作一團驟然膨脹、隨即又急速收縮消失的藍色電芒和細微的金屬粉塵!
第二枚,第三枚,同樣的命運。
三團炫目而詭異的藍色閃光在指揮部上空接連綻放,照亮了下方無數張目瞪口呆、寫滿震驚的臉。
沒有衝擊波,沒有破片,只有那淡藍色的光膜微微盪漾了幾下,隨即恢復了穩定,然後迅速變淡、透明,最終消失在空氣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七秒。
當光膜徹底消失,電力恢復,燈光重新亮起時,指揮部大樓完好無損,甚至連玻璃都沒有震碎一塊。只有空氣中殘留的、淡淡的臭氧味,和遠處地面高炮陣地傳來的零星射擊聲,證明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並非幻覺。
整個指揮部周圍,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超越理解範疇的“神蹟”震撼得失去了語言。士兵們張大了嘴,老百姓揉著眼睛,連久經沙場的老兵,也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鐵幕’……能量護盾……”林秀芹喃喃自語,手裡緊緊攥著算盤,指節因為用力而顫抖。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剛才那七秒鐘,消耗掉了多麼恐怖的能量,足以讓一個小型城市停擺半天。
李星辰長長舒了一口氣,背後也驚出了一層冷汗。鐵幕裝置果然強大,但限制也極大,不能輕易動用。
他轉身,對同樣震驚的眾將領和參謀們沉聲道:“都看到了?這就是科技的力量。能製造毀滅的,也能創造守護。但守護的代價,同樣高昂。我們不能每次都指望‘鐵幕’。根除威脅,才是正途。”
他看向剛剛被押送過來的、一名在攔截V1導彈發射陣地時俘獲的日軍導彈部隊中尉軍官。這名軍官臉上帶著傲慢和一絲譏誚,即使成了俘虜,似乎也並不怎麼害怕。
“這只是‘櫻花雨’的第一波攻擊。”那名日軍中尉甚至主動用生硬的漢語說道,眼中閃爍著一種病態的快意,“感受一下來自帝國的問候吧。更密集、更精準的第二波……你們防不住的。‘落櫻’之時,萬物凋零。哈哈……”
他的狂笑在寂靜的指揮部前顯得格外刺耳。趙鐵柱上前一步,恨不得一拳砸碎他的臉,但被李星辰抬手製止了。
李星辰沒有理會俘虜的狂言,他走到剛剛被工兵蒐集回來、擺放在空地上的一堆V1導彈殘骸旁。這些殘骸扭曲焦黑,散發著刺鼻的化學燃料和燒焦電路板的味道。他蹲下身,仔細檢視著。
沈安娜也走過來,她手裡拿著放大鏡和鑷子,小心地檢查著一段相對完整的導線和幾個燒燬的電子元件。
突然,她的動作停住了,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從一堆熔融的塑膠和金屬中,夾出了一個只有指甲蓋大小、嚴重燒蝕但依稀可辨的金屬片。她湊近了,用放大鏡仔細觀察。
片刻後,她的臉色微微一變,將那個金屬片遞給李星辰,聲音有些發乾:“司令,您看這個。”
李星辰接過,就著燈光看去。
那金屬片似乎是一個微型繼電器或開關的一部分,在某個未被完全燒燬的角落,印著一個模糊的、但依舊可以辨認的商標:一個閃電穿過齒輪的圖案,下面是花體的英文,還有更小的一行字“Made in U.S.A.”。
美國通用電氣的標誌。
李星辰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深邃,彷彿有風暴在其中醞釀。他將那個小小的金屬片緊緊攥在手心,冰冷的觸感直透心底。
深夜,月光清冷。李星辰沒有休息,他獨自來到那片擺放著V1導彈殘骸的空地旁。蘇婉、林秀芹、沈安娜、慕容雪等人不知何時也跟了過來,靜靜地站在他身後。
晚風吹過,帶來廢墟的焦糊味和深秋的寒意。遠處城市還有零星的火光未熄,那是日間導彈襲擊留下的創傷。
李星辰沒有回頭,他望著那些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的扭曲金屬,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身後每一個人的耳中。
“看見了嗎?這就是工業化的戰爭。冰冷的鋼鐵,精密的電路,預設的程式,隔著幾百公里,就能把死亡和火焰,扔到毫無準備的平民頭上。沒有仇恨的對視,沒有刺刀見紅的搏殺,只有效率,只有毀滅。”
他停頓了一下,轉過身,目光掃過蘇婉還帶著疲憊但堅毅的臉,掃過林秀芹緊握算盤、眉頭微蹙的臉,掃過沈安娜沉靜中帶著憂慮的臉,掃過慕容雪凝重的臉。
“但是,”他的語氣陡然變得堅定,如同磐石,“我們抗爭,我們流血,我們發展科技,我們製造飛機、坦克,甚至啟動‘鐵幕’……不是為了製造更大、更厲害的導彈,不是為了把這種工業化的死亡,加倍奉還給他們的平民。”
他抬起頭,望向夜空中稀疏的星辰,彷彿在凝視著某個遙遠的、深埋在心底的景象。“我見過太多被戰火徹底摧毀的城市,見過太多在廢墟中哭泣的孩子,見過文明被炸回石器時代的荒蕪。那不是我們想要的未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眾女將身上,那目光清澈、堅定,充滿了某種沉重而熾熱的渴望:“我要建的,不是一個只會製造更大導彈的國家。
我要建的,是一個能讓每個像小王(犧牲的飛行員)的妹妹那樣的孩子,都能安心上學讀書的國家;是一個能讓像秀芹父親那樣精打細算的人,可以靠自己的雙手和算盤,讓家人吃飽穿暖、不再擔驚受怕的國家。
也是一個能讓像蘇婉這樣夢想飛上天的姑娘,可以為了探索天空、而不是為了擊落敵機而飛翔的國家;是一個能讓像安娜這樣精通電碼的人才,可以用來傳遞知識、而不是破譯死亡命令的國家。”
他的聲音在夜風中迴盪,並不激昂,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這條路很難,比造導彈難千百倍。但這就是我們必須走的路。因為只有這樣,今天我們所付出的犧牲,我們所守護的土地,才有意義。我們孩子的孩子的天空,才不會有這種該死的‘嗡嗡’聲。”
眾女將靜靜地聽著,沒有人說話。蘇婉的眼眶有些發紅,她想起了父親臨終的期望,不僅僅是“飛上天”,更是“和太陽肩並肩”的光明。
林秀芹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算盤珠,彷彿在計算著一個嶄新未來的可能性。
沈安娜低下頭,看著手中那塊印著“G.E.”的殘片,又摸了摸貼身收藏的那個銀十字架,眼神複雜。慕容雪則挺直了背脊,眼中充滿了堅定。
月光灑在他們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
就在這時,一名機要員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剛譯出的電文,臉色異常緊張,甚至帶著一絲惶恐。他徑直跑到沈安娜面前,將電文遞給她,低聲急促地說了幾句。
沈安娜接過電文,就著月光和遠處指揮部視窗透出的燈光,快速瀏覽。她的目光在接觸到電文內容的瞬間,瞳孔猛地收縮,拿著電文紙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臉上的血色在月光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一片慘白。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李星辰,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甚麼,卻又被巨大的震驚和恐懼扼住了喉嚨。她踉蹌著向前走了兩步,將電文猛地塞到李星辰手裡,聲音因為極度的驚駭而尖銳變形:
“司令!關東軍,梅機關最高機密電文!‘櫻花’已成功滲透我部後勤系統……他們……他們的目標是定位我們的‘神秘生產基地’座標!電文顯示,滲透層級很高,可能……可能已經接觸到核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