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57章 行動果斷

阮紅玉緊隨其後,在進入密道前,她回頭看了一眼書房。燈光柔和,陳設華麗,彷彿一切如常。但空氣中,已然瀰漫開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

她不再猶豫,閃身進入密道,反手在洞壁上一按,書櫃又悄無聲息地滑回原位,將洞口嚴絲合縫地擋住,彷彿從未開啟過。

密道很窄,僅容一人彎腰透過,腳下是夯實的泥土,兩側是粗糙的石壁,瀰漫著一股陳年的黴味和土腥氣。阮紅玉點燃早就準備好的小型煤油燈,昏黃的光暈只能照亮前方几步遠。

她走在前面,歐雨薇緊緊跟在她身後,兩人都沉默著,只有壓抑的呼吸聲和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響。

走了大概幾分鐘,前方出現向上的臺階。

阮紅玉熄滅油燈,側耳傾聽片刻,然後輕輕推開頭頂的一塊沉重木板。清冷的夜風和遠處隱約的嘈雜聲湧了進來。

上面是一個堆放雜物的小棚子,位於別墅隔壁一條偏僻小巷的盡頭。

兩輛帶篷的馬車靜靜地停在棚子外的陰影裡,車伕是兩張樸實憨厚、屬於勞動人民的臉,但眼神精悍,看到阮紅玉和歐雨薇出來,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阮紅玉扶著歐雨薇迅速登上第一輛馬車,自己也鑽了進去。車伕輕輕一抖韁繩,馬車悄無聲息地駛入小巷的黑暗之中。另一輛空馬車則朝相反方向駛去,作為誘餌。

馬車在昏暗曲折的小巷中快速穿行,車篷遮得嚴嚴實實,只有偶爾從縫隙透進來的、被切割成細線的微弱光線。

歐雨薇緊緊抱著懷裡的公文包,臉色在黑暗中顯得異常蒼白。她忽然低聲問:“紅玉,他……一個人,真的能行嗎?”

阮紅玉坐在她對面,身體隨著馬車輕輕搖晃,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聽到她同樣壓低的聲音,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意味:“能!辰哥說能,就一定能!他是……他是最厲害的!”

這話既像是在說服歐雨薇,更像是在說服她自己。

就在這時,三聲清脆的槍響,劃破了錦州租界夜晚相對寧靜的天空!

“砰!砰!砰!”

聲音傳來的方向,正是她們剛剛離開的那棟花園別墅!

歐雨薇的身體猛地一顫,抱緊公文包的手指關節瞬間失去了血色。

阮紅玉則像一頭被驚動的獵豹,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右手閃電般按在了腰間的匕首柄上,側耳傾聽。槍聲之後,是短暫的死寂,緊接著,外面隱約傳來了更大的喧譁聲!

有人在高喊“殺人了!”,有人在尖叫,有雜亂的腳步聲,還有……日語粗暴的呵斥聲和更多的槍聲!

混亂,開始了。

“著火了!快跑啊!”

“有炸彈!日本人打進來了!”

阿生他們製造混亂的聲音也隱約傳來,與槍聲、呵斥聲、哭喊聲混合在一起,將那片區域的夜晚徹底攪亂。

馬車驟然加速,在車伕熟練的駕馭下,靈巧地穿過一條條更窄、更暗的巷道,將身後的混亂和危險迅速拋遠。

車廂裡,歐雨薇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阮紅玉則依舊緊繃著身體,像一張拉滿的弓,側耳傾聽著外面的動靜,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發狀況。

只有懷裡那冰冷的、堅硬的公文包,給了歐雨薇一絲微弱的安全感,和一種沉甸甸的責任。

她知道,李星辰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為他們,也為更重要的東西,爭取時間和生機。而她現在能做的,就是保護好懷裡的東西,安全抵達目的地,然後,等他。

幾乎是槍聲響起的同時,花園別墅書房那扇厚重的紅木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一腳踹開!

加藤鷹二穿著筆挺的少佐軍服,腰掛軍刀,臉色鐵青地站在門口,身後是七八個如狼似虎、手持南部十四式手槍或百式衝鋒槍的特高課行動隊員。

他們衝進書房,槍口指向各個角落,卻發現書房裡空空如也,只有壁爐裡的炭火發出輕微的噼啪聲,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雪茄和香水混合的味道。

“搜!”加藤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行動隊員們迅速散開,粗暴地翻找。書桌抽屜被拉開,檔案散落一地;書架被推倒,書籍嘩啦啦掉下來;沙發被刺刀劃開,裡面的填充物四處飛濺。

但除了些普通的商業檔案和雜物,一無所獲。

“報告!沒有發現目標!”

“臥室也沒有!”

“其他地方也沒人!”

壞訊息一個接一個傳來。加藤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走到書桌前,看著上面攤開的一本《莎士比亞戲劇集》,旁邊還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紅酒。

他猛地一揮手臂,將酒杯掃落在地,晶瑩的碎片和暗紅色的酒液在地毯上濺開,像一灘汙血。

“八嘎!人呢?那個李慕賢呢?還有那個女人呢?!”他低吼道,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

“課長!”一個行動隊員從被翻得亂七八糟的書桌抽屜裡,發現了一張被刻意留在顯眼位置的信箋,連忙雙手呈上。

加藤一把抓過信箋。上面是流暢的行楷,只有簡簡單單三個字:

“後會有期。”

沒有落款,但加藤一眼就認出,這是那個“李慕賢”的筆跡!一股被戲弄、被蔑視的怒火猛地衝上頭頂,讓他眼前都有些發黑。他怒吼一聲,將信箋撕得粉碎!

“給我追!他一定還沒跑遠!封鎖所有路口,特別是火車站、碼頭!全城戒嚴!挨家挨戶地搜!挖地三尺,也要把這個支那人給我揪出來!”

“嗨依!”手下們轟然應諾,轉身就要衝出去。

“等等!”加藤忽然又喝住他們,陰鷙的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書房,最後落在壁爐上方掛著的一幅仿製西洋風景畫上。

他走過去,猛地將畫扯下,後面是光禿禿的牆壁,甚麼也沒有。

加藤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精心佈置的陷阱,動用了這麼多人手,佈下天羅地網,結果就抓了一群驚惶失措、一無所知的賓客。

正主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不,是在他重重包圍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還留下這麼一封充滿嘲諷的“告別信”!

奇恥大辱!這簡直是他加藤鷹二特高課生涯中最大的恥辱!

“課長!”又一個手下急匆匆跑進來,臉上帶著驚惶,“外面……外面起火了!是車庫方向!火勢很大!還有人在喊有炸彈,引起了大混亂,很多賓客和附近居民都在往外跑,我們的人攔不住!”

加藤猛地衝到窗邊,推開窗戶。

只見別墅側後方的車庫方向,濃煙滾滾,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街道上人頭攢動,哭喊聲、叫罵聲、呵斥聲響成一片,他佈置在暗處的行動隊員們被人流衝得七零八落,根本找不到目標,也分不清誰是“李慕賢”。

“救火!控制人群!快!”加藤嘶聲下令,心中那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對方不僅早有準備,而且計劃周密,行動果斷,甚至算準了他們的反應,用火災和混亂完美地製造了逃脫的機會!

是誰?到底是誰在背後主導這一切?那個看起來像個花花公子的南洋商人“李慕賢”?還是那個美麗又精明的女伴“歐雨薇”?或者,是錦州本地那些一直不服管束的地下勢力?

加藤鷹二死死捏著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知道,今晚的行動,徹底失敗了。不僅沒能抓到人,反而打草驚蛇,讓自己成了笑柄。但他更清楚,這件事絕不算完!

那個“李慕賢”,還有他背後的勢力,必須為此付出代價!哪怕把錦州城翻過來,他也要找到他們!

“發報給憲兵司令部,還有關東軍特務機關,”加藤轉過身,臉色在跳動的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猙獰,“請求全城戒嚴令,增派兵力,協助搜捕要犯李慕賢及其同黨!立刻!”

“嗨依!”

夜色更深了。錦州城在槍聲、火光和突如其來的戒嚴令中,陷入了緊張和騷動。一隊隊日本憲兵和偽警察衝上街頭,設立路卡,盤查行人。

尖銳的哨子聲和粗暴的喝罵聲此起彼伏。普通的百姓驚慌地關門閉戶,躲在屋裡,不知道又發生了甚麼禍事。

而在法租界聖母堂后街,“老祥記”綢緞莊早已關門歇業。

後院一間不起眼的廂房下面,卻另有一番天地。一個大約二十平米的地下室,點著兩盞馬燈,光線昏黃但足夠照明。

室內陳設簡單,只有幾張行軍床,一張舊桌子和幾把椅子,牆角堆放著一些清水、乾糧和雜物。

歐雨薇和阮紅玉,以及先一步撤出來的阿生等幾個核心人員,都已經安全抵達這裡。歐雨薇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已經鎮定了許多。

她正坐在桌邊,就著馬燈的光,仔細檢查著公文包裡的檔案,確認沒有遺失或損壞。她的動作穩定而專注,彷彿外面翻天覆地的搜捕與她無關。

阮紅玉則像一頭焦躁的母豹,在地下室裡來回踱步,時不時側耳傾聽頭頂的動靜。

外面的街面上,不時傳來日本兵皮靴敲擊路面的聲音和呵斥聲,每一次響起,都讓她的眉頭皺緊一分。

“大小姐,您坐會兒吧,辰哥肯定沒事的。”阿生蹲在牆角,小聲安慰道,他自己臉上也寫滿了擔憂。

阮紅玉停下腳步,看了阿生一眼,沒說話,只是用力咬了咬下唇。她知道李星辰本事大,可那是幾十個武裝到牙齒的特高課特務啊!還有那個老奸巨猾的加藤!雙拳難敵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

“紅玉。”歐雨薇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相信他。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完成他交代的事情,保護好這些東西,然後,等他回來。”

她輕輕撫摸著桌上那張從“化學器材”箱子裡找到的、用日文書寫的“防疫給水部”供貨單原件,紙張因為年代和保管不當,有些泛黃發脆,上面的字跡也有些模糊。

但那些觸目驚心的貨物品名和數量,卻像燒紅的烙鐵,燙著她的眼睛,也燙著她的心。

“阿生,有鉛筆和紙嗎?最普通的那種就行。”歐雨薇抬起頭問道。

“有,有!”阿生連忙從角落的雜物堆裡翻出半截鉛筆和幾張粗糙的草紙,遞了過去。

歐雨薇接過鉛筆和紙,將那張日文供貨單小心地鋪在桌面上,就著昏黃的馬燈光線,開始逐行辨認、翻譯、謄寫。

她的眉頭微微蹙起,櫻唇緊抿,握著鉛筆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顫抖,但下筆卻穩定而迅速。一行行中文小字,出現在草紙上,與那些日文假名和漢字並列。

“加壓密封培養艙……大型高壓滅菌器……活體固定架……低溫恆溫運輸箱……”

“氯氣鋼瓶……光氣……芥子氣原料……純度要求……”

“實驗動物(靈長類、犬類)專用運輸籠……數量……”

“特種防護服(連體、氣密)……防毒面具……”

隨著翻譯的進行,地下室裡的空氣彷彿一點點凝固、凍結。連焦躁踱步的阮紅玉也不知何時停了下來,走到桌邊,低頭看著歐雨薇筆下一個接一個跳出來的、令人不寒而慄的名詞。

她雖然不懂那些複雜的化學名詞和器材名稱,但“活體”、“毒氣”、“實驗動物”這些字眼,再結合“防疫給水部”這個名稱,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逐漸在她腦海中成形。

阿生和其他幾個兄弟也圍攏過來,看著那些字,臉色都變得異常難看。他們都是刀頭舔血的漢子,不怕死,不怕廝殺,但此刻,一種源於人類本能的對未知邪惡的恐懼,還是讓他們脊背發涼。

歐雨薇翻譯的速度越來越慢,握著鉛筆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當她翻譯到最後幾行,關於“特別徵用‘馬路大’(日語中對用於活體實驗人類的蔑稱)運輸及處理流程注意事項”的補充說明時,她的筆尖猛地一頓,在粗糙的草紙上劃出一道深深的、顫抖的痕跡。

她抬起頭,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翕動了幾下,才發出一點嘶啞的、幾乎不像是她自己的聲音:

“這不是普通的防疫物資採購單……”

她指著最後那幾行日文,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帶著徹骨的寒意:

“這是……進行大規模活體細菌實驗和毒氣實驗的……器材和原料清單!”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