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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待宰的羔羊

2026-02-21 作者:逍遙神王羽

“敵襲!左邊!”有人驚恐地喊道,日軍紛紛調轉槍口,對著箭矢射來的方向胡亂射擊。子彈打斷無數枯杆,碎屑亂飛,但除了風吹秸稈的晃動,甚麼都沒有。

還沒等他們從這次襲擊中緩過神來,右後方又傳來“轟”的一聲悶響,不是手榴彈那種劇烈的爆炸,聲音更沉悶,隨即是士兵的慘叫和戰馬的悲鳴。

“地雷?!不對,是絆雷!”

眾人慌忙散開,只見右後方一片秸稈被炸倒,兩名騎兵倒在血泊中,一匹戰馬被炸斷了腿,躺在地上痛苦地嘶鳴。而在爆炸點附近的枯杆上,隱約能看到一根近乎透明的、被崩斷的細線。

“八嘎!是絆發手榴彈!小心腳下!注意周圍!”帶隊的騎兵中尉氣得臉色發青,揮舞著軍刀嘶吼。

但他心裡也在發毛,敵人到底在哪裡?他們有多少人?

這種打法,根本不像他熟悉的八路軍,也不像土匪,更像……更像草原上那些神出鬼沒的馬匪,或者傳說中森林裡的幽靈。

日軍部隊計程車氣在這一次次看不見敵人的襲擊中,迅速低落下去。士兵們緊張地端著槍,手指扣在扳機上,眼睛瞪得溜圓,掃視著周圍每一處晃動的陰影,每一叢可疑的秸稈。馬蹄聲變得雜亂而遲疑,隊伍的行進速度越來越慢。

就在這時,前方更深處,突然傳來了密集的槍聲!而且是連續的、有節奏的捷克式輕機槍的點射聲,以及駁殼槍、花機關那種連發射擊的爆響!中間還夾雜著幾聲手榴彈的爆炸。

“在那邊!主力在那邊!”騎兵中尉精神一振,終於找到敵人的主力了!“全體都有!向槍聲方向,突擊!殺給給!”

被冷箭和絆雷折磨得神經緊張的日軍騎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朝著槍聲響起的方向策馬衝去。他們拉開散兵線,揮舞著馬刀,吼叫著,試圖用速度和氣勢沖垮敵人。

然而,等他們衝過一片相對稀疏的秸稈地,來到槍聲響起的位置時,只看到地上幾枚還在冒煙的彈殼,以及被手榴彈炸出的淺坑。

敵人早已不見蹤影,只有被踩倒的秸稈,顯示著剛才這裡確實發生過戰鬥,但方向……四面八方都是被踩倒的痕跡。

“八嘎!又被耍了!”騎兵中尉氣得幾乎要吐血。

就在這時,他們側後方,大約兩三百米外,又響起了槍聲,這次是三八式步槍精準的點射。

“砰!”

一名曹長應聲落馬。

“在那邊!”

部隊慌忙轉向,但等他們衝過去,依舊是空無一人,只有地上新鮮的馬蹄印指向另一個方向。

“砰!砰!”

另一個方向又響起冷槍,這次倒下的是旗手。代表中隊指揮的旭日旗歪歪斜斜地倒了下去。

“混蛋!出來!膽小鬼!出來面對面決戰啊!”騎兵中尉徹底失去了冷靜,揮舞著軍刀,對著空曠的青紗帳怒吼。回答他的,只有風吹過枯杆的嗚咽,以及不知從哪個方向、哪個角落,偶爾射來的冷箭,或者扔過來的、嗤嗤冒煙的手榴彈。

手榴彈有時凌空爆炸,有時落地後才炸,毫無規律可言。日軍騎兵不得不經常下馬,尋找掩體,或者拼命驅趕戰馬逃離爆炸範圍,隊形被拉扯得七零八落,人困馬乏。

這不是戰鬥,這是一場單方面的、殘酷的捉迷藏,而他們,是那個蒙著眼睛、四處捱打的“鬼”。

……

“嗚——嗚嗚——嗚——!”

蒼涼的牛角號聲再次響起,這次是短促的三聲,帶著一種催促的意味。

青紗帳深處,一片被幾棵老槐樹環繞的、相對隱蔽的窪地裡。

幾匹戰馬正在低頭咀嚼著豆料,發出咯嘣咯嘣的輕響。馬素素帶著幾個後勤隊員,正從一個偽裝得極好的土坑裡,搬出幾個水囊和粗布包裹。

包裹開啟,裡面是雜麵餅子、鹹菜疙瘩,甚至還有幾塊用油紙包著的、硬邦邦的奶豆腐。

“快,吃點東西,喝口水。馬也喂點精料,接下來還得跑呢。”馬素素臉上帶著汗漬,但動作麻利地將乾糧和水囊分發給剛剛聚集過來的幾小隊騎兵。

她的手指靈巧地解開繫著水囊的皮繩,眼睛卻警惕地掃視著周圍,耳朵豎著,捕捉著風中傳來的任何異常聲響。

一名年輕的八路軍戰士接過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涼水,又抓起一塊雜麵餅子,狼吞虎嚥地吃著,含糊不清地對旁邊一個蒙古騎士說:“嘿,兄弟,剛才你那箭,真神了!那麼黑,你怎麼看到那鬼子的?”

那蒙古騎士正用小刀切著奶豆腐,聞言咧了咧嘴,用生硬的漢語說:“不用看。聽風,聽馬喘氣,感覺。就像…就像在草原上射黃羊。”

另一處,陳石頭帶著他的狙擊小組,剛剛從一處潛伏點撤下來,轉移到新的位置。

他靠在一叢粗大的秸稈後面,慢慢咀嚼著一塊鹹菜,目光透過秸稈縫隙,像警惕的老獵人一樣掃視著遠方隱約晃動的影子,那是像沒頭蒼蠅一樣亂轉的日軍騎兵。

他身邊一個戰士小聲說:“排長,這法子真絕了。小鬼子被咱們牽著鼻子走,暈頭轉向。”

陳石頭嚥下鹹菜,拿起水壺抿了一小口,潤了潤幹得冒煙的嗓子,才低聲道:“司令員和塔娜教官定的計。這叫……以己之長,攻彼之短。

咱們人少,馬也沒他們多,但咱們比他們熟悉這片地,比他們更習慣在黑夜裡打仗,也比他們……更不怕死,更想贏。”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咱們有號角。”

是的,那神出鬼沒、時而響起、指引著分散各處的襲擊小組集結、轉移、再襲擊的牛角號聲,成了這片青紗帳裡飛騎支隊無形的中樞神經。日軍聽不懂號角的含義,只能被動地跟著槍聲和爆炸聲疲於奔命。

而飛騎支隊的每一支小隊,都能在號角的指揮下,如同草原上協同狩獵的狼群,時分時合,忽東忽西,將數量佔優的日軍騎兵,拖入了一場絕望的消耗戰和士氣崩潰的邊緣。

……

“砰!”

又一聲冷槍。一名日軍騎兵的坐騎悲鳴著倒地,將背上計程車兵摔出去老遠。

“中尉!小島君中箭了!”

“少尉!這邊發現絆索!”

“八嘎!我的馬受傷了!”

“敵人在哪裡?!到底在哪裡?!”

混亂,恐懼,如同瘟疫般在日軍騎兵中蔓延。他們從最初的憤怒追擊,變成了疑神疑鬼的龜速前進,再到現在的驚慌失措、草木皆兵。

每一個晃動的陰影,每一處異常的聲響,都可能招來致命的攻擊。不斷出現的傷亡,像鈍刀子割肉,一點點放幹他們的鮮血和勇氣。

騎兵中尉看著身邊只剩下不到四十騎、且人人帶傷、士氣低落到極點的部下,再看看周圍這片彷彿無邊無際、吞噬一切的黑暗青紗帳,以及遠處天際那冰冷得讓人感受不到絲毫暖意的魚肚白。

一股寒意從他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不是戰鬥。這是屠殺。而他們,是待宰的羔羊。

“撤退……”騎兵中尉的聲音乾澀沙啞,充滿了挫敗和屈辱,“向宮本少佐靠攏……撤出這片鬼地方!”

早已喪失鬥志的日軍騎兵如蒙大赦,再也顧不得甚麼陣型,甚麼搜尋,調轉馬頭,朝著來時的方向,也是他們認為安全的方向,沒命地狂奔而去。

他們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將受傷的同袍和死去的戰馬,連同無盡的恐懼,都遺棄在了這片可怕的青紗帳裡。

……

天色漸漸亮了。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在天邊,吝嗇地透出些許慘白的光。風依舊寒冷,吹過無邊無際的、東倒西歪的枯黃秸稈,發出蕭瑟的嗚咽。

李星辰站在一處稍高的土坎上,舉著望遠鏡,看著日軍騎兵狼狽不堪地逃離,消失在青紗帳的邊緣。他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嘴角那抹冷峻的弧度,稍稍柔和了些許。

塔娜圖雅騎著“追風”來到他身邊,白馬的身上沾著枯葉和泥點,但神駿依舊。她臉上也有疲憊,但那雙琥珀灰色的眼睛,在晨光中亮得驚人,像兩簇不會熄滅的火焰。

她的彎刀已經歸鞘,手上拿著一塊粗布,慢慢擦拭著手指上不知道甚麼時候沾上的、已經乾涸的血跡。

“他們退了。”塔娜圖雅說,聲音裡聽不出甚麼情緒,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嗯。”李星辰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她。晨光勾勒出她側臉的輪廓,挺直的鼻樑,緊抿的嘴唇,還有臉頰上那道已經凝固的血痕。她的髮辮有些鬆散,幾縷碎髮被汗水粘在頸側。

這一刻,她身上那種屬於草原公主的野性和高傲,與屬於戰士的堅毅和疲憊奇異地混合在一起。

“傷亡如何?”李星辰問。

“戰死三人,重傷五人,輕傷十一人。馬損失了七匹。”塔娜圖雅的回答簡潔直接,“幹掉鬼子,至少這個數。”她伸出沾著血汙的手,比劃了一個“四五十”的手勢。

李星辰點了點頭。代價可以接受,戰果堪稱輝煌。更重要的是,他們成功擺脫了追兵,保住了繳獲的物資,尤其是那些寶貴的炮彈。

“馬上游擊,首戰告捷。”李星辰看著塔娜圖雅,臉上露出一絲真正的、帶著讚許的笑意,“塔娜教官,不,塔娜指揮。你和你帶來的草原雄鷹,還有我們飛騎的每一位戰士,今天都證明了,平原,不再是鬼子騎兵耀武揚威的地方。

這片青紗帳,可以是我們獵殺他們的墳場。”

塔娜圖雅擦手指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她抬起眼,看向李星辰。晨光落在他的眼睛裡,那雙總是顯得冷靜深邃的眼眸裡,此刻映著天光,也映著她自己有些凌亂的倒影。

她想起父親曾經說過,真正的巴特爾,不僅要有彎刀和駿馬,更要有雄鷹的視野和頭狼的智慧。這個男人……他似乎都有。

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他的稱讚。然後,她將沾血的粗布隨手塞進馬鞍旁的袋子裡,目光投向正在陸續聚集過來的戰士們。

他們雖然疲憊,身上帶著硝煙和血汙,但眼睛裡都有光,那是勝利之後、劫後餘生的光,更是一種找到了克敵制勝之法的、充滿信心的光。

張猛提著那挺打光了子彈的歪把子,罵罵咧咧地走過來:“他奶奶的,不過癮!剛熱完身,兔子就跑了!”但他咧著的大嘴,暴露了他真實的心情。

陳石頭帶著狙擊小組回來了,默默清點著彈藥。馬素素已經指揮後勤隊,將攜帶的乾糧和水分發下去,同時檢查著戰馬的狀態,給幾匹在戰鬥中受了輕傷的馬匹進行簡單的包紮。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打掃戰場,救治傷員,整頓隊伍,準備再次出發,撤離這片剛剛發生過激戰、並且很可能很快就會迎來日軍更大規模報復的區域。

這時,慕容雪悄然出現,她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走到李星辰身邊,低聲彙報:“司令員,審了一下抓到的那個舌頭,嚇破膽的朝鮮籍輜重兵。

他說,他們聯隊長,因為最近運輸線屢遭襲擊,損失慘重,已經向關東軍司令部申請,要調一個戰車中隊過來,加強主要運輸線路的巡邏和清剿。”

“戰車中隊?”李星辰眉梢微微一挑。

旁邊的塔娜圖雅、張猛等人也聽到了,都看了過來。日軍坦克的厲害,他們是知道的,那種鐵疙瘩在平原上橫衝直撞,對於缺乏反坦克武器的步兵和騎兵來說,幾乎是噩夢。

慕容雪點了點頭,聲音壓得更低:“番號是‘戰車第3中隊’,隸屬關東軍駐熱河戰車部隊,裝備的大多是九五式輕戰車,可能還有幾輛八九式中戰車。預計……三天內就會抵達飲馬河一帶。”

李星辰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眼前這些剛剛經歷血戰、疲憊但目光堅定的戰士們,又望向東南方向,那是飲馬河兵站,也是日軍重兵集結的方向。晨光漸漸驅散了黑暗,但平原上的寒風,似乎更冷了。

他輕輕摩挲著手指,那是他思考時習慣性的小動作,然後,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冰冷的、帶著鐵鏽味的弧度。

“坦克啊……”他低聲重複了一句,像是在咀嚼這個詞的分量,又像是在醞釀著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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