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巴圖左右開弓,他沒用騎槍,而是雙手各持一把從偽軍那裡繳獲的駁殼槍,槍口在他手中跳躍,子彈潑灑向任何敢於攔路的日軍。
他胯下的戰馬速度絲毫不減,如同一輛重灌戰車,直接撞翻了一個試圖用刺刀捅他的日軍,馬蹄毫不停留地從那具脆弱的身體上踐踏而過,骨頭碎裂的聲音被淹沒在喧囂中。
塔娜圖雅衝在最前面,“蘇勒德”彎刀在她手中彷彿有了生命,每一次揮砍都簡潔高效,帶走一條生命。
她沒有像蒙古騎士那樣怒吼,只是緊抿著嘴唇,琥珀灰色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冰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凍土。她的目標很明確,車隊中段,那輛被嚴密保護、可能是關鍵物資或指揮車的車輛。
一個日軍曹長嚎叫著挺著刺刀衝來,她甚至沒有用刀格擋,只是輕輕一帶馬韁,“追風”靈巧地一個側步,讓過了刺刀,而她手中的彎刀順勢一抹,刀鋒劃過曹長的頸側,帶出一蓬血雨。
突擊隊如同熱刀切油,瞬間就撕開了日軍倉促組織起的薄弱防線,衝到了車隊中部附近。但日軍的抵抗也在迅速變得有組織。
一些老兵和基層軍曹展現出了關東軍應有的素質,他們依託馬車車輪、貨物箱甚至倒斃的騾馬屍體,組成一個個小型的防禦圈,用精準的步槍射擊和手榴彈遲滯著騎兵的衝擊。
衝鋒在前的兩名蒙古騎士和一名八路軍戰士,被不知道哪裡射來的子彈擊中,慘叫著跌落馬下。
“下馬!依託車輛,射擊!”塔娜圖雅厲聲喝道,知道純粹的騎兵衝擊在敵人有了防備後,傷亡會急劇增加。
她率先從“追風”背上滾鞍而下,躲到一輛傾倒的大車後面,手中的彎刀換上了一支花機關衝鋒槍,對著不遠處一個噴吐火力的日軍機槍點就是一梭子。
子彈打在馬車厚重的木板上,木屑紛飛,日軍的機槍火力猛地一滯。
其他突擊隊員也紛紛下馬,或以馬車為掩體,或直接趴在地上,與日軍展開對射。戰鬥瞬間進入了更加殘酷、距離更近的僵持階段。日軍人多,且訓練有素,依託車隊頑強抵抗。
飛騎支隊雖然突擊迅猛,打了日軍一個措手不及,但畢竟人數處於劣勢,且缺乏重武器,一時間難以徹底擊潰敵人,反而被拖住了。
就在塔娜圖雅這邊陷入僵局時,李星辰率領的阻擊和襲擾分隊,卻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戰果。
他們的目標本就不是殲滅,而是製造混亂,遲滯日軍整體反應,為塔娜圖雅的突擊創造條件。李星辰精準的狙擊,加上機槍和集束手榴彈的壓制,成功地將車隊前部大約一個小隊的日軍釘在了原地,並與車隊中後部的日軍分割開來。
“司令員!鬼子中段抵抗很頑強!塔娜教官他們被拖住了!”一名跟在李星辰身邊的通訊兵喊道,他手裡拿著一支從日軍那裡繳獲的訊號槍,但暫時沒用。
李星辰一槍撂倒一個試圖迂迴的日軍擲彈筒手,縮回馬頸後面,快速更換彈夾。他的目光銳利如鷹,掃過整個混亂的戰場。火光閃爍,槍聲爆豆,人影憧憧。
塔娜圖雅的突擊隊被壓制在車隊中部,而日軍後部的兵力正在軍官的吼叫下,試圖向前增援,甚至有一些日軍士兵爬上了馬車頂,試圖建立制高點。
“不能拖!鬼子援兵隨時會到!”李星辰瞬間做出決斷。他看向那個通訊兵,“發訊號!綠色!執行‘斷尾’計劃!”
“是!”通訊兵舉起訊號槍,對準天空。
“嗵——!”
一發綠色訊號彈拖著耀眼的尾跡,升上夜空,在瀰漫的硝煙上方炸開,將一小片天空染成詭異的幽綠色。
這突如其來的訊號彈,讓交戰雙方都愣了一下。
就在綠色訊號彈的光芒尚未完全消散之際,在車隊最後方,靠近老河灣拐彎處那片小樹林的方向,突然響起了更加密集、更加狂暴的槍聲!
“噠噠噠噠噠……!”
那不是輕機槍的點射,而是連續不斷的、如同撕布般的怒吼!中間還夾雜著“砰!砰!”的沉悶巨響和爆炸聲!
正在組織兵力試圖前壓、救援中段的日軍後衛部隊,猝不及防,瞬間被這來自側後方的猛烈火力打得人仰馬翻!那火力之猛,密度之大,遠超之前的任何襲擊!
只見從小樹林邊緣,衝出了幾十騎!當先一人,騎著一匹格外雄壯的黃驃馬,手裡端著的,赫然是一挺冒著灼熱槍焰的、擁有圓形彈盤和兩腳架的歪把子,大正十一式輕機槍!
他居然就在賓士的馬背上,單手操控著這挺本應趴著射擊的輕機槍,向日軍瘋狂掃射!雖然準頭欠佳,但那潑水般的子彈,足以形成致命的壓制彈幕!
跟在他身後的騎兵,也紛紛開火,用的都是自動火器——花機關、伯格曼衝鋒槍,甚至還有人拿著雙槍駁殼槍連續射擊!更有人一邊策馬賓士,一邊將冒煙的手榴彈扔向日軍聚集處和那些尚未受損的馬車!
這股生力軍的出現,尤其是那挺在馬背上咆哮的機槍,徹底打懵了日軍後衛部隊的心理防線。
他們腹背受敵,又遭到如此兇猛火力的突襲,剛剛組織起來的陣型瞬間崩潰,士兵們驚恐地四散奔逃,或是趴在地上胡亂射擊,根本無法形成有效抵抗。
“是張猛!這小子,把他看家底的傢伙都帶來了!”李星辰身邊一名老兵驚喜地喊道。
李星辰嘴角勾起一絲冷峻的弧度。張猛,紅星礦業公司的總經理兼保安處長,也是他手下最膽大包天、最不按常理出牌的戰將之一。
這次行動,李星辰特意將他和他手下那幫亦工亦兵、裝備精良、且同樣精通騎術的護礦隊骨幹,作為一支奇兵,埋伏在了更遠的樹林裡,就是為了應對眼下的局面。
看來,馬素素提供的關於老河灣地形和小路的資訊,張猛利用得很好。
“突擊隊!壓上去!解決他們!”李星辰厲聲下令,手中的莫辛-納甘再次噴出火舌,將一名試圖逃跑的日軍軍曹射倒。
塔娜圖雅也看到了那升起的綠色訊號彈和後方驟然爆發的激烈槍聲。她雖不知具體安排,但也瞬間明白這是總攻的訊號!
“長生天保佑!為了草原!殺!”她猛地從掩體後躍起,用蒙古語發出一聲尖利的呼嘯,端平了花機關衝鋒槍,率先向當面的日軍發起了衝鋒!
她身後的突擊隊員,無論是蒙古騎士還是八路軍戰士,都怒吼著躍出掩體,如同出閘的猛虎,撲向已經動搖的日軍防線。
前後夾擊,尤其是張猛那支兇悍生力軍從背後的致命一擊,徹底摧垮了日軍運輸隊的抵抗意志。
殘餘的日軍開始潰散,有的跪地投降,有的丟下武器拼命向黑暗中逃竄,只有少數死硬分子還在頑抗,但很快就被淹沒在飛騎支隊憤怒的刀光和彈雨之下。
松本少尉躲藏的那輛彈藥車旁,最後幾名護衛他計程車兵也被打死。他看著如狼似虎撲上來的八路軍騎兵,看著那在火光中閃爍著寒光的馬刀,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他顫抖著舉起那把南部十四年式手槍,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閉上眼睛,扣動了扳機。
“咔嗒。”
撞針擊空的聲音。這把他一直小心保養、視為榮耀象徵的軍官配槍,在這最關鍵的時刻,居然卡殼了!
松本驚愕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琥珀灰色、冰冷得沒有任何感情的眼睛,和一抹迅疾放大的、帶著血色紋路的雪亮刀光。
“蘇魯錠”彎刀輕盈地掠過,松本少尉只覺得脖子一涼,整個世界開始旋轉、變暗。他最後看到的,是自己那具噴濺著鮮血、緩緩倒下的無頭身體,以及那雙冰冷的、屬於草原復仇者的眼睛。
戰鬥在綠色訊號彈升起後不到十分鐘內,就迅速進入了尾聲。槍聲變得稀疏零落,只剩下傷員的呻吟、戰馬的嘶鳴,以及火焰燃燒木頭和帆布的噼啪聲。
“打掃戰場!動作快!”李星辰的聲音在瀰漫的硝煙中響起,冷靜而不容置疑。“馬素素!”
“在!”一個嬌小但利落的身影從一匹健壯的馱馬後面閃出,正是馬素素。她臉上不知何時抹了幾道菸灰,但一雙眼睛在火光下非常明亮。
她身後跟著二十幾個同樣精幹的小夥子,推著幾輛臨時找來的、還能用的馬車,還有十幾匹繳獲的、看起來還算完好的東洋馬和馱馬。
“能帶走的,全部帶走!糧食、彈藥、藥品、棉衣!帶不走的,連同車輛,全部燒掉!把鬼子屍體上的衣服鞋帽、水壺飯盒,所有有用的東西,全都扒下來!”
馬素語義語速極快,指揮著她手下那些原本是馬幫夥計、現在臨時客串戰場清理隊的隊員們,“動作麻利點!鬼子的援兵說到就到!”
她又轉向幾個專門負責馬匹的隊員:“檢查所有能用的馬!受傷不重的,簡單包紮帶上!重傷的…給個痛快!把咱們帶來的好馬料,給立了功的戰馬加餐!快!”
整個戰場立刻像開了鍋一樣,但混亂中透著一種高效的秩序。
戰士們兩人一組,三人一夥,迅速檢查著日軍的屍體,搜刮著一切有用的物資。撬開那些尚未被炸燬的大車,將裡面的箱子、麻袋奮力搬上還能使用的馬車,或是綁在繳獲的馱馬背上。
那些沉重的炮彈箱、成包的步槍子彈、手榴彈,被優先搬運。一些被打死的日軍騎兵的戰馬,也被牽了過來。
塔娜圖雅用一塊從鬼子屍體上扯下來的布,慢慢擦拭著彎刀“蘇勒德”上的血跡。她的呼吸還有些急促,額角有一道被流彈擦過的血痕,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刀。
她看著忙碌的戰場,看著那些在火光中穿梭的、剛剛經歷血戰、有些還帶著傷的戰士們,臉上沒有任何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種冰冷的、完成任務後的沉靜。
巴圖提著兩把還在冒煙的駁殼槍走過來,咧開大嘴,露出被菸草燻得發黃的牙齒:“公主,痛快!宰了七個!就是子彈打得太快,不夠癮!”
塔娜圖雅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將擦乾淨的彎刀緩緩歸入刀鞘。她的目光,越過忙碌的人群,投向東南方向,那是飲馬河兵站的方向,也是鬼子援兵最可能來的方向。
張猛提著那挺槍管還在發燙的歪把子機槍,大步流星地走到李星辰面前,他臉上橫七豎八抹著硝煙,但一雙眼睛在火光下興奮得發亮:
“司令員!怎麼樣?咱老張這手‘背後掏心’,還夠味兒吧?可惜了,就帶了一挺這玩意兒,子彈也不多,不然能把後面那些鬼子全突突了!”
李星辰拍了拍他結實的肩膀:“來得及時!幹得好!”他看了一眼張猛手裡的歪把子,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些護礦隊隊員手中五花八門但明顯精良的自動武器,“裝備不錯,看來紅星礦區的家底,被你搬出來不少。”
張猛嘿嘿一笑,壓低聲音:“辛總工那邊新搞出來一批‘邊區造’衝鋒槍和子彈,我給護礦隊先換上了,正好拿來試試手。這玩意兒,近戰潑水,比步槍好使多了!”
這時,馬素素小跑著過來,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和幾份檔案,臉上帶著壓不住的興奮:“司令員!大收穫!您看這個!”她將手裡的東西遞過來。
李星辰接過,就著旁邊一輛燃燒馬車的光亮看去。那是幾份日文檔案,其中一份是物資清單,蓋著關東軍某聯隊的印章。
清單上密密麻麻列著物資:三八式步槍彈十五萬發,九二式重機槍彈五萬發,九一式手榴彈八百枚,五十毫米擲彈筒榴彈兩百發,七十毫米步兵炮炮彈……足足一百箱!
還有大批的壓縮餅乾、罐頭、醫藥包、冬季棉衣……
“好傢伙!”連李星辰也忍不住吸了口涼氣,“這簡直是給前線日軍送補給的命脈!怪不得護衛這麼嚴密!”
“還有這個!”馬素素又遞過來一張揉得有些皺的紙條,上面是用鉛筆寫的日文,字跡潦草,“這是在那個鬼子中隊長屍體旁邊的皮包裡找到的,夾在一個筆記本里。”
李星辰藉著火光快速瀏覽,紙條內容很短,像是匆忙寫就的備忘:
“……運輸隊務必於25日拂曉前抵達飲馬河兵站,卸下一半補給,其餘由龜田小隊護送至黑山咀前線……聯隊長催要炮彈甚急,關乎對八路軍‘飛虎山’陣地之總攻……”
“飛虎山……”李星辰的眼神驟然變得冰冷。那是王大山旅一支部隊重點防禦的咽喉要地,日軍果然在策劃大規模進攻!這批炮彈,尤其是那七十毫米步兵炮炮彈,對缺乏重武器的守軍威脅極大!
“快!優先搬運炮彈和重機槍子彈!糧食能帶多少帶多少,帶不走的,連同車輛,全部炸燬燒掉!五分鐘!我們只有五分鐘!”李星辰厲聲下令,聲音中帶著一絲罕見的急促。
就在這時,一直趴在路邊一個土包上、用望遠鏡觀察東南方向的觀察哨,突然扯著嗓子喊了起來,聲音因為焦急而變了調:“東南方向!火光!大量火光!是摩托車和卡車的車燈!距離不到十里!速度很快!”
所有人的動作都是一頓。
“鬼子援兵來了!快!”李星辰當機立斷,“按照預定路線,向西北月亮泡子方向,交替掩護,撤退!”
“塔娜圖雅!帶你的人斷後!遲滯追兵!”
“張猛,帶你的人保護物資和傷員先走!”
“馬素素,檢查馱馬,確保物資綁牢!”
命令一條接一條,清晰而迅速。
剛剛經歷激戰、還沉浸在勝利和收穫喜悅中的戰士們,立刻像上緊了發條一樣行動起來。能帶走的物資被飛快地裝上馬車和馱馬,帶不走的被澆上從日軍車輛油箱裡放出的汽油,點燃。
傷員被扶上馬背,或抬上馬車。
塔娜圖雅已經翻身上馬,彎刀再次出鞘,對著她麾下的蒙古騎士和部分八路軍戰士一揮手:“還能打的,跟我來!巴圖,帶人把路上那些死馬和破爛馬車拖過來,設定路障!”
張猛罵了句娘,但還是立刻組織護礦隊的隊員,護衛著滿載物資的馬車和馱馬,向著西北方向的黑暗原野快速撤離。
馬素素像只靈巧的松鼠,在車隊中穿梭,檢查著每一匹馱馬的負載,用力拍打著馬屁股,催促它們快走。
李星辰最後看了一眼陷入火海、濃煙滾滾的車隊殘骸,又看了一眼東南方向那越來越近、連成一片的移動光點,眼神冷冽。
他翻身上馬,對身邊的通訊兵道:“給慕容發報:‘肥肉已吃下,骨頭太硬,引來群狼。按計劃,放狗。’”
說完,他一夾馬腹,黑色的戰馬如同離弦之箭,衝入黑暗,追趕已經出發的撤離隊伍。
在他身後,塔娜圖雅率領的斷後騎兵,迅速在土路上設定了簡易路障,然後如同幽靈般散開,消失在道路兩側的青紗帳和夜色中,只留下一地狼藉的戰場,和東南方向那越來越響、越來越近的摩托車與卡車的引擎轟鳴聲。
引擎的轟鳴聲中,隱約夾雜著日軍軍官氣急敗壞的咆哮和日語咒罵,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