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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戰前演練

夜晚,星光黯淡,山風帶著料峭春寒,吹得營地各處懸掛的、充當照明或訊號的馬燈、氣死風燈搖曳不定,將幢幢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空氣裡除了熟悉的硝煙和草藥味,又隱隱混入了牲口棚那邊傳來的、新補充進來的馱馬特有的躁動氣息和草料清香,以及更遠處,臨時開闢的訓練場上,壓低嗓音卻充滿力道的呼和與士兵們訓練時發出的悶響。

營地一角,那頂被戲稱為“總參作戰室”的大帳篷裡,燈火通明到了後半夜。

粗糙的原木長桌上,攤滿了地圖、草圖、清單,還有幾樣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那是王鐵錘帶來的、用油紙包裹的“磚茶”樣品。

幾種不同型號的雷管和導線,甚至還有一小包散發著怪異甜腥氣的、據說是從鬼子特種煙幕彈裡拆出來的發煙劑。

烏蘭盤腿坐在一張鋪著舊氈墊的矮凳上,姿勢放鬆卻自然流露出一股草原人特有的、與大地緊密相連的穩定感。

她已經脫去了趕路時禦寒的厚重皮袍,只穿著貼身的寶藍色布面蒙古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筋肉結實、膚色健康的小臂。

她手裡把玩著一個空的、黃澄澄的七九步槍子彈殼,指尖摩挲著殼底凸起的底火凹痕,眼睛卻緊緊盯著桌面上,一張用炭筆在粗糙草紙上勾勒出的、哈拉溝“蒙古自衛軍”營地簡易佈防圖。

其其格跪坐在她身邊,手裡拿著一支削尖的炭筆,正根據烏蘭的回憶和低聲指示,在那張圖上快速新增著新的標記。

馬廄的位置,崗哨換班的大致時間,寶音那頂比其他帳篷都大、還掛著塊破紅布的“團部”帳篷,以及營地邊緣那處用木柵欄草草圍起、據說關著不聽話牧民的“禁閉棚”。

李星辰站在桌子另一頭,背對著帳篷入口,面朝釘在帳篷骨架上的那幅更大的張家口區域圖。他同樣挽起了袖子,左臂的繃帶已經換過,滲血情況好了許多,但活動時仍能看出些許滯澀。

他沒有參與烏蘭她們的標註,只是靜靜地聽著,偶爾回過頭,目光在地圖和草圖之間快速移動,手指無意識地在桌沿上輕輕敲擊,發出有節奏的、幾不可聞的篤篤聲。這是他在腦海裡飛速推演、計算時的習慣動作。

周文斌、石頭,以及另外兩名被挑選出來、準備混入商隊執行護送和爆破任務的特戰隊員“鐵匠”和“夜貓子”,則圍坐在旁邊,聚精會神地聽著,看著,努力將每一處細節、每一個名字、每一條可能的路線,刻進腦子裡。

“鐵匠”是兵工廠技工,精通爆破和機械,“夜貓子”是偵察兵出身,擅長潛伏、滲透、攀爬,眼神在昏暗光線下也極好。

“寶音手下真正能打的,不到三十個,都是他當馬匪時的老底子,心黑手狠,槍法也準,平時就守在他帳篷周圍,還有彈藥庫。”

烏蘭用子彈殼點了點草圖上幾個位置,“剩下的,多是烏合之眾,給杆槍就耀武揚威,欺負老百姓行,真打起來,一嚇就散。

鬼子派去的三個指導官,兩個是隻會耍嘴皮子的廢物,整天待在帳篷裡喝酒玩牌。只有一個叫松本的軍曹,有點本事,管著那兩挺歪把子和訓練,但寶音不太服他,兩人常嗆火。”

“這個松本,平時活動規律?”周文斌問,手裡拿著個小本子快速記錄。

“每天早晚各巡查一次營地,重點是馬廄和彈藥庫。下午多半在帳篷裡睡覺,或者去找寶音‘商議軍務’。其實就是變著法要東西,要補給。”

其其格搶著回答,她對那個總是用陰冷眼神打量營地裡的女人、說話帶著奇怪腔調的鬼子軍曹印象極其惡劣。

“馬廄有多少馬?誰負責?”李星辰忽然回過頭問道。

“好馬不到二十匹,都是寶音和他親信的。剩下三十來匹是馱馬和劣馬。管馬的是個老牧人,叫巴圖,膽子小,手藝還行,寶音嫌他囉嗦,不怎麼待見他,但暫時找不到更合適的人。”烏蘭答道。

李星辰點了點頭,手指在桌沿敲擊的節奏稍微加快了一些。“馬……是個變數。如果混亂起來,驚了馬,或者有人趁亂搶馬……”

“能製造更大的混亂,也能成為快速脫離的交通工具。”周文斌介面道,眼睛亮了。

“前提是,我們能控制住馬,或者,至少讓馬往我們想要的方向跑。”石頭撓了撓頭,這活兒聽起來比直接衝鋒陷陣還麻煩。

“其其格,”李星辰看向那個眼睛亮晶晶的蒙古姑娘,“你能接近馬廄嗎?那個巴圖,能說上話嗎?”

其其格用力點頭,辮子上的彩繩跟著晃動:“能!巴圖爺爺人很好,以前還教過我騎馬。他有個小孫子,前年生病,是我阿媽找的草藥救回來的。我去跟他說話,他不會懷疑。”

她猶豫了一下,“就是……寶音不準外人靠近馬廄,有哨兵看著。”

“不需要你進馬廄,也不需要你說甚麼特別的話。”

李星辰走到草圖和地圖前,手指從哈拉溝營地,划向西北方向的一片丘陵地帶,“你只需要在合適的時機,比如傍晚餵馬的時候,告訴巴圖,你聽說西北邊的野狼谷最近草長得特別好,還有幾眼沒凍住的泉水。

就說……是你阿爸打獵時看到的,讓他有機會跟寶音說說,把馬牽過去溜溜,長膘。”

“野狼谷?”其其格眨了眨眼,有些不解。烏蘭也抬起頭,看向李星辰。

“野狼谷在哈拉溝西北十里,地形狹窄,谷口一堵,裡面就是死地。”周文斌看著地圖,若有所思,“司令員,你是想……”

“未雨綢繆。”李星辰語氣平淡,“如果我們需要馬,或者需要把水攪得更渾,野狼谷是個預設的戰場。當然,最好用不上。”

烏蘭深深看了李星辰一眼,沒說甚麼,只是對其其格點了點頭:“記住李司令的話,到時候見機行事。”

“是,烏蘭阿哈(姐姐)!”其其格鄭重應下。

接下來是更繁瑣、也更關鍵的細節商討。

商隊的組成、貨物的偽裝、人員的身份、行進路線、應急方案、聯絡訊號……

烏蘭堅持,她原本的十二個夥計,一個不能少,也不能換。“這些人跟我走過大風雪,見過血,信得過。突然換生面孔,還是在往北走的道上,瞞不過老油子的眼睛。”

她看了一眼“鐵匠”和“夜貓子”兩人,“鐵匠”膀大腰圓、滿臉憨厚,“夜貓子”精瘦幹練、眼神靈活,倒是頗有幾分常年跑商道的風霜氣和機警勁。

“這兩位兄弟,扮作我新招的夥計,一個負責照料重貨,一個腿腳靈便做探路的,說得過去。但不能再多了。”

李星辰同意。“鐵匠”和“夜貓子”將是明面上混入商隊的特戰隊員,負責保護“貨”的安全,並在必要時提供技術支援。

其餘參與行動的特戰隊員,包括石秀英的山地突擊隊骨幹,將分批化裝成各種身份,走不同路線,在張家口城外指定地點集結,不隨商隊同行,以最大限度降低風險。

“貨物,以皮貨、羊毛、奶製品、風乾肉和草藥為主,這些都是我們草原上常見的,查不出毛病。”烏蘭指著桌上一張貨物清單,“王兄弟給的‘磚茶’……”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可以混在壓緊的羊毛捆裡,或者塞進掏空了的、曬硬的風乾羊腿裡。分量不輕,但混在貨裡不顯眼。

那些小零碎(指雷管、引信、微型相機等),可以藏在特製的馬鞍夾層、貨箱暗格,或者……”

她看了一眼其其格頭上那頂裝飾著彩色珠子和小銀飾的姑姑帽,“女人的頭飾、男人的菸袋鍋裡,地方多的是,就看手藝巧不巧。”

“鐵匠”立刻悶聲道:“交給我。我以前在廠裡,常幫師傅做這種帶機關的‘私活’。”他拍了拍自己隨身帶著的一個油膩膩的帆布工具包。

“進城之後,落腳點?”周文斌問。這是最關鍵的一環,進了張家口,人生地不熟,必須有一個相對安全的隱蔽所。

“城西福盛皮毛行,老闆姓韓,是我多年的老主顧,人還算厚道,膽小,但重利。”

烏蘭從懷裡摸出一塊半個巴掌大小、黑乎乎的、似乎是甚麼動物爪子的乾硬東西,放在桌上,“這是信物,他認得。我以前救過他被土匪綁走的獨子。

他不敢明著幫我們,但提供個堆放貨物的後院倉房,讓我們的人暫時歇腳,應該沒問題。他鋪子後面連著個小雜院,有後門通小巷,相對僻靜。”

李星辰拿起那塊“信物”看了看,是風乾的狼爪,用銀子包了爪尖,纏著褪色的紅絲線。“這個韓老闆,可靠程度?”

“八成。他怕鬼子,更怕死。只要我們不給他的鋪子惹來大麻煩,他不會主動告發。但也不能全信,得有人盯著。”烏蘭很實際地說。

“蘇繡孃的情報組在城內有幾個隱蔽點,可以互為犯角,也有眼線能盯著福盛皮毛行。”周文斌補充道,“進城後,聯絡以蘇繡孃的人為主,商隊保持靜默,除非緊急情況。”

接下來是應對盤查的細節。“鐵匠”和“夜貓子”被重新賦予了背景故事:

“鐵匠”是河北逃難來的鐵匠學徒,投親不著,流落草原被烏蘭收留,力氣大,能幹活;“夜貓子”則是口外長大的漢人,父母早亡,從小跟著商隊混,熟悉草原和口外道路,眼神好,能探路。

兩人都要突擊學習一些簡單的蒙語日常用語,和草原上游牧民族、行商走販特有的舉止習慣。

“其其格,”李星辰看向躍躍欲試的蒙古姑娘,“教他們幾句應付盤查必須的蒙語,還有喝酒、吃飯、見面時要注意的禮節。不用多,但要像。特別是你,”他看向“夜貓子”,“你扮演的是常跑口外的,不能像個生瓜蛋子。”

“夜貓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得微黃的牙齒:“司令員放心,裝孫子扮大爺,咱是專業戶。就是這蒙話……”他苦了臉。

其其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大眼睛彎成了月牙。“不難的!我教你們!見面問好,就說‘賽拜努’(你好)!回答就說‘賽’!謝謝是‘塔勒哈拉’!

喝酒時,別人敬你,你要用右手接,左手託著右胳膊肘,喝之前用手指沾點酒,彈三下,敬天、敬地、敬祖先……”

她邊說邊比劃,聲音清脆,神情認真。“鐵匠”和“夜貓子”趕緊跟著學,帳篷裡響起生硬古怪的蒙語發音,夾雜著其其格忍俊不禁的糾正和烏蘭偶爾的補充。

嚴肅的作戰會議,暫時被這略帶滑稽的語言教學沖淡了幾分緊張。

“不對不對!是‘塔勒哈拉’,不是‘塔了哈喇’!”其其格笑得前仰後合,彩辮亂甩。

“夜貓子”撓著頭,一臉無辜:“這舌頭咋就不聽使喚呢……”

烏蘭看著他們,臉上也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但眼神深處依舊沉著。她知道,這些看似瑣碎的細節,在關鍵時刻可能就是保命的符咒,也可能是暴露的破綻。

李星辰沒有笑,他靜靜地看著,聽著。

等其其格教完幾個基本用語和敬酒禮,他忽然端起桌上一個粗陶碗——裡面是炊事班剛送來的、散發著淡淡羶味的鹹奶茶,走到烏蘭面前。

他學著其其格剛才教的樣子,用右手端起碗,左手虛託右肘。

然後,李星辰用剛剛學的、極其生硬但努力清晰的蒙語說道:“烏蘭首領,塔勒哈拉。(烏蘭首領,謝謝。)”

說完,他像其其格演示的那樣,用右手食指在碗邊沾了點奶茶,向空中、地面、和烏蘭的方向,各彈了一下。動作有些笨拙,但異常認真。

帳篷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李星辰。烏蘭愣住了,細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隨即化為一種複雜的情緒。

她看著李星辰因為認真而微微蹙起的眉頭,看著他生硬卻一絲不苟地完成那個簡單的敬禮動作,看著他手中那碗粗糙的、與草原上銀碗盛放的奶酒截然不同的鹹奶茶……

她緩緩站起身,也端起自己面前那碗奶茶,用標準的姿勢回禮,然後用漢語,清晰而鄭重地說:“李司令,客氣了。願長生天保佑,我們這趟‘買賣’,順遂。”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將碗中的奶茶一飲而盡。滾燙、鹹澀,帶著奶味和茶梗的粗糲感,滑過喉嚨。這不是酒,沒有酒的醇烈,卻似乎比酒更沉,更重,承載著某種不言而喻的盟約。

喝完,李星辰放下碗,臉上恢復了平時的沉靜。

“現在進行最後的身份確定,從現在起,到任務結束,我叫趙明瀾,從北平來的,做些北貨南運的小生意,與烏蘭首領有舊,這次是合夥走一趟張庫大道,探探路。”

他看向“鐵匠”、“夜貓子”和其他幾名在場的特戰隊員,“你們,是我的夥計。周參謀是我表親,幫我打理庶務。明白嗎?”

“明白!”眾人低聲應道。

“身份、路引、良民證,慕容科長會準備好。貨物偽裝,鐵匠負責,明天中午前我要看到樣品。蒙語和禮節,其其格抓緊教,不求精通,但被盤問時不能露怯。

路線和應急預案,周參謀和烏蘭首領最後核對,我要在你們出發前看到最終方案。”李星辰語速平穩,一條條命令清晰下達。

“三天後,午夜,商隊從營地西側出發。走烏蘭說的古商道,避開主要關卡,預計五到七天抵達黑山子。石秀英的山地突擊隊,提前一天出發,在沿途預設接應點。

蘇繡孃的情報組,負責張家口城內接應和情報傳遞。電臺使用新密碼,呼號‘駝鈴’。沒有我的命令,城內不許主動聯絡。”

他走到地圖前,最後看了一眼張家口,然後轉過身,目光掃過帳篷裡每一張或堅毅、或緊張、或興奮的臉。

“這次行動,代號‘斷翼’。目標只有一個:張家口,西太平山,三號油庫。要麼炸了它,要麼,死在那裡。”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沒有豪言壯語,只有最赤裸、也最堅定的目標。

“各自去準備吧。”

眾人肅然,無聲地敬禮,然後依次退出帳篷,融入外面沉沉的夜色和緊張的備戰氛圍中。最後,帳篷裡只剩下李星辰、烏蘭和其其格。

烏蘭將那塊狼爪信物仔細收好,對其其格說:“其其格,你也去休息。明天開始,有你忙的。”

其其格點點頭,又偷偷看了一眼李星辰,這才跟著烏蘭走出帳篷。

走到門口,她忍不住回頭,用清脆的、帶著濃重口音的漢語小聲說:“趙……趙老闆,您剛才說的‘塔勒哈拉’,調子不對,但意思到了!很厲害!”說完,像只受驚的小鹿,飛快地跑掉了。

烏蘭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對李星辰道:“這丫頭,被慣壞了。李司令別介意。”

“其其格很好,聰明,勇敢,心裡有火。”李星辰走到帳篷口,望著外面漆黑的、星光稀疏的夜空,“草原上的下一代,就該是這樣。”

烏蘭沉默了片刻,也走到他身邊,並肩望著同樣的黑暗。“李司令,有句話,不知當問不當問。”

“說。”

“你手下兵強馬壯,聽說還有能飛的鐵鳥(指黑鷹戰機),為甚麼非要冒這麼大風險,去捅張家口那個馬蜂窩?等著鬼子來,守著山,不好嗎?”烏蘭的聲音在夜風裡顯得有些飄忽。

李星辰沒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右手,虛指向東南方向,那是廣袤的華北平原,是無數在日寇鐵蹄下呻吟的城市和鄉村。

“守著山,能守住一時,守不住一世。鬼子有飛機,有大炮,有源源不斷的兵力和物資。他們這次在熱河吃了虧,下次會來得更狠,準備得更足。

我們炸了油庫,鬼子的飛機就有一段時間飛不起來,飛不遠。有了這段時間,我們能做很多事,訓練更多的兵,生產更多的武器,發動更多的老百姓。更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我們要告訴鬼子,也告訴我們自己人,侵略者的後方,不是安樂窩。我們不僅能守住家門,還能把戰火燒到他們的窩裡。這口氣,必須爭。這條翼,必須斷。”

烏蘭久久沒有說話。夜風吹動她袍子的下襬和鬢邊的碎髮。遠處傳來馱馬不安的響鼻和哨兵壓低的口令交換聲。

“我明白了。”良久,她只說了一句,然後轉身,走向分配給她的那頂小帳篷,背影在搖晃的燈影下,顯得挺拔而孤峭。“三天後,午夜。別忘了你的‘夥計’們該有的樣子,趙老闆。”

李星辰站在原地,直到烏蘭的身影消失在帳篷後。他才輕輕舒了一口氣,左臂的傷口在夜寒中傳來隱隱的刺痛。他抬起左手,摸了摸軍裝內側口袋,那裡硬硬的,是趙曉曼畫的那幅速寫木板,外面仔細地包著草紙。

他抬頭,望向東北方。那是張家口的方向,隔著重重大山和無數的危險。但有些路,明知危險,也必須去走。有些翼,明知堅硬,也必須去折斷。

他轉身,走回帳篷,吹熄了大部分油燈,只留下一盞最小的。

然後,他坐在桌前,拿起炭筆,在草圖紙的背面,開始勾勒一些更細節的東西,黑山子廢磚窯周邊的地形,可能的交接暗號,突發情況下的幾種撤離路線……

燈火如豆,將他的側影投在帳篷壁上,像一個沉默的、正在打磨利刃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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