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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成立工學院

“拂曉”行動的陰影,如同冬日前最後一陣溼冷的寒風,悄然拂過根據地初顯生機的大地。

上海傳來的預警,級別為“最高”,卻缺乏具體細節,這種不確定的危險往往最折磨神經。李星辰在接到密電的當晚,便召集了核心層緊急會議。

煤油燈將幾張嚴肅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李星辰將電文內容簡要告知陳遠、梅如雪、周曉柔、蘇婉清、雷豹和保衛部長趙大海。他沒有絲毫隱瞞,包括“拂曉”行動可能針對高階指揮人員和經濟核心人員的判斷。

“鬼子這是被我們打疼了,經濟上吃了虧,軍事上沒佔到便宜,開始玩陰的了。”陳遠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梅機關’是日軍在華中的老牌特務機關,手段毒辣,無孔不入。他們既然專門盯上我們,絕不會只是恐嚇。”

“加強內衛,調整行程,重要會議地點臨時變更,通訊密碼升級。”

趙大海立刻提出應對方案,手指習慣性地敲著腰間駁殼槍的槍套,這是他思考時的標誌性動作,“司令,還有梅先生、蘇先生你們幾位,這段時間儘量少公開露面,必要出行必須加派雙崗,路線嚴格保密。”

“被動防禦不是辦法。”李星辰的手指在粗糙的木桌面上輕輕划動,彷彿在勾勒無形的戰線,“‘拂曉’具體是甚麼,我們不知道。但敵人越是重視,越說明我們打中了他們的要害。

經濟上,合作社和‘啟明’計劃要繼續推進,而且要加快!文化上,人才上,我們也要有動作。只有我們自己根基扎得更牢,發展得更快,敵人的任何破壞行動,效果才會打折扣,也更容易露出馬腳。”

他看向蘇婉清:“婉清,你之前提過的,關於收集保護古籍文獻、開展民眾教育、培養技術人才的設想,有沒有更具體的章程?”

蘇婉清正低頭用一方素白手絹擦拭著她那副金絲眼鏡——這是她緩解緊張和專注思考時的小習慣。

聞言,她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光亮,聲音清晰而溫潤:“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我們搶救回來的典籍和圖紙,不能只鎖在箱子裡。

我想,是否可以仿效西南聯大和延安抗大的模式,結合我們根據地的實際情況,先辦一個規模不大的‘文化技術講習班’?

不拘形式,就在這棲鳳坪,找幾間窯洞,白天生產,晚上學習。內容可以分兩部分:一部分是掃盲和愛國教育,教鄉親們識字、算數,講歷史,明事理。

另一部分,是初級技術培訓,結合梅同志‘啟明’計劃可能需要的方向,比如基礎會計、貨物辨別、簡單機械維護,甚至可以從那批工程圖紙裡,挑選最基礎的內容,教給有潛力的年輕人。”

梅如雪左臂還吊著繃帶,用右手輕輕撥弄著胸前那枚家傳的、鑲嵌著細小珍珠的懷錶錶鏈,這是她思考複雜問題時的下意識動作。

她接著蘇婉清的話說:“這個想法很好,和‘啟明’計劃可以形成互補。‘啟明’是對外的觸角和血管,講習班就是內部造血和培養神經。不過,規模可以更大膽些。既然要辦,就不妨把目光放長遠。

我們可以向邊區政府和重慶的愛國實業家、教育界人士發出倡議,籌建一所真正意義上的‘華北工業學院’或‘職業技術學校’。名義上,可以掛靠在某個愛國團體或遷移至此的大學名下,實際上由我們主導。

教材、師資,我們可以透過‘啟明’的渠道,從香港、上海甚至海外設法引進或聘請。這不僅能培養我們急需的人才,更能吸引淪陷區和國統區的有志青年、技術工人前來,這在政治和宣傳上,意義重大。”

“工業學院……”李星辰沉吟著,目光掃過牆上那張越來越詳細的地圖,最終落在棲鳳坪後山一片相對平坦、易於疏散的區域,“地點可以選在後山坳,那裡有天然山洞可做防空洞和倉庫,也相對隱蔽。

前期以講習班形式運作,積累經驗,打出名氣。教材和師資,婉清和如雪多費心。陳遠,你來協調場地和基本物資。這件事,要快,但要穩妥,注意保密,尤其是對外的聯絡渠道,必須絕對可靠。”

“明白。”陳遠和蘇婉清同時點頭。梅如雪也微微頷首,手指從懷錶鏈上鬆開,眼中帶著籌劃大事時特有的神采。

周曉柔安靜地坐在一旁,面前攤開著密碼本和幾張電文紙,手中那支用得有些禿的鉛筆在指尖靈巧地轉動。她忽然開口,聲音冷靜:“司令,關於‘拂曉’行動,我建議啟用我們在保定和石門的備用情報渠道,交叉驗證。

同時,對近期所有進入根據地的外來人員,無論是甚麼理由、誰介紹的,進行一輪更細緻的背景複核,特別是與上海、武漢、香港有聯絡的人員。‘梅機關’擅長滲透和長期潛伏,我們不能只防明槍。”

“同意。”

李星辰讚許地看了周曉柔一眼,這個平時話語不多、總是沉浸於電波世界的姑娘,在情報和安全上有種天生的敏銳,“大海,這件事你和曉柔配合。另外,通知各部隊、各機關,提高警惕,但不要搞得風聲鶴唳,影響正常生產和生活。我們要外鬆內緊。”

會議結束後,針對“拂曉”的防禦網悄然鋪開,而“文化技術講習班”(對外暫稱“職工夜校”)和籌建“華北工業學院”的計劃,也在緊鑼密鼓地推進。

李星辰將系統剛剛獎勵的【初級人才雷達地圖(區域性)】暫時保留,他隱約覺得,這個道具或許能在學院籌建或應對“拂曉”的關鍵時刻,發揮意想不到的作用。

十天後,棲鳳坪後山坳。

一片忙碌的景象。原先散落的幾孔廢棄窯洞被修整出來,作為臨時教室和辦公室。新開闢的平地上,戰士們和招募來的民工正在夯土壘牆,搭建更寬敞的校舍。

蘇婉清穿著樸素的灰布旗袍,外面罩了件舊棉襖,正指揮著幾個識字的戰士和村婦,將一箱箱從各處蒐集、或由愛國人士捐贈的書籍、圖紙分類登記,搬進乾燥的窯洞儲存。

她臉頰凍得微紅,鼻尖沁出細小的汗珠,但眼神明亮,動作利落,不時彎腰小心拂去書冊上的塵土,那珍而重之的模樣,彷彿在呵護稀世珍寶。

梅如雪的傷勢好了許多,已能放下繃帶,只是左臂仍不敢用力。

她戴著李星辰送的一雙翻毛皮手套(來自繳獲的日軍物資),拿著筆記本,與陳遠以及兩位從太原淪陷區冒險投奔來的老工程師(一位搞機械,一位懂冶金),討論著校舍的佈局和未來課程的設定。

她不時在本子上記錄,或用手比劃,神態專注。

李星辰帶著雷豹和兩名警衛員巡視到這裡。看到這片熱火朝天的景象,他嚴肅的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緩和。知識就是力量,在這片被戰火和矇昧籠罩的土地上,播下文化和技術的種子,其意義不亞於打贏一場戰役。

“司令!”陳遠看到他,迎了上來,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按照蘇先生和梅先生的規劃,第一批校舍月底就能搭個大概,開春就能正式開課。

教材方面,蘇先生整理的那些典籍和基礎科學讀物很有用,兩位工程師也答應先編寫一些切合實際的講義。就是這師資……還是太缺了,尤其是有現代理工科背景的。”

李星辰點頭,正要說話,目光忽然被蘇婉清那邊吸引。她正從一口舊木箱裡,小心翼翼地捧出幾卷用油布包裹的、看起來年代久遠的線裝書,解開繫繩,輕輕展開一角,泛黃的紙頁上,是工整的蠅頭小楷和精細的工筆繪圖。

“這是……”李星辰走了過去。

蘇婉清見他過來,眼睛一亮,像展示心愛之物般,指著書頁輕聲說:“司令你看,這是我從一個逃難的老藏書家那裡收到的,前清的《工程做法則例》和《匠作則例》的手抄本,還有幾卷民間流傳的《魯班經》補遺。

裡面記載了很多古代的建築技法、工具製造和水利機械原理,雖然古老,但很多思路非常巧妙,而且材料易得,工藝相對簡單,很適合我們現在缺乏現代工具和材料的情況。

我正在想,能不能請那兩位工程師一起研究,去蕪存菁,結合現在的需要,編成通俗易懂的教材,甚至……試著復原或改良一些有用的器械。”

她說話時,眼睛閃閃發亮,帶著一種沉浸於學問的純粹熱情,使得她原本略顯清冷文靜的臉龐,煥發出動人的光彩。幾縷髮絲被山風吹得貼在頰邊,她也渾然不覺。

李星辰看著那些古樸的書頁,又看看蘇婉清因為興奮和寒冷而微紅的臉頰,心中微微一動。

這個出身名門、本該在象牙塔裡吟詩作畫的才女,如今卻在山溝裡,為如何利用幾百年前的工匠典籍培養抗戰人才而絞盡腦汁,樂在其中。這種反差,以及她身上那種對文化傳承近乎執拗的珍視與創新性的運用,讓他深感敬佩。

“很好的想法。”李星辰的聲音不覺柔和了些,“因地制宜,古為今用。這件事,你全權負責,需要甚麼支援,直接找陳遠或者我。”

“真的?”蘇婉清臉上綻開一個明媚的笑容,宛如冰雪初融,“太好了!司令你放心,我一定……”

她的話音未落。

“嗚——嗚——嗚——!”

淒厲的、尖銳的防空警報聲,猛地從棲鳳坪方向傳來,瞬間劃破了山坳相對寧靜的空氣!那是用廢棄的鋼軌和鐵錘臨時改造成的警報器,聲音刺耳而驚心。

所有人的動作都是一頓。

“敵機!是敵機!”經歷過空襲的戰士立刻嘶聲大喊。

幾乎在警報響起的下一秒,遠處天際已經傳來了沉悶的、越來越近的飛機引擎轟鳴聲!不是一架,是好幾架!

“散開!進防空洞!保護書籍和資料!”李星辰的厲喝如同炸雷,瞬間驚醒了眾人。

山坳裡頓時有些混亂,民工和部分戰士下意識地想往山裡跑,兩位老工程師臉色發白,蘇婉清則第一時間撲向那些剛剛搬出來的書籍和圖紙箱,試圖把它們重新蓋好、搬走。

“來不及了!進防空洞!東西不要了!”陳遠急得大喊。

李星辰目光如電,瞬間判斷形勢。敵機顯然是衝著這新建的、頗具規模的“學院”籌建處來的!看來“拂曉”行動,或者至少是其中的一環,已經開始了!

而且一上來就是如此狠辣的直接空襲!目的是摧毀根據地剛剛萌芽的文化和教育希望,打擊軍民士氣!

“雷豹!帶你的人,用機槍封鎖東面和南面山口,防止敵機俯衝掃射人群!”李星辰語速極快,命令卻清晰無比,“陳遠,組織所有人,立刻進入三號、四號防空洞!兩位工程師,快!婉清,別管書了,人最重要!”

蘇婉清卻像是沒聽見,倔強地抱著兩卷最珍貴的古籍抄本,還想再去搬箱子。那是她千辛萬苦儲存下來的文明火種!

就在這時,引擎的轟鳴已到頭頂,巨大的陰影掠過。三架塗著猩紅膏藥標誌的日軍九七式輕型轟炸機,呈品字形,從雲層中鑽出,開始降低高度,機腹下的投彈艙門緩緩開啟。

“來不及了!趴下!”李星辰一個箭步衝過去,在蘇婉清的驚呼聲中,一把將她連人帶書撲倒在地,同時用自己寬闊的後背,緊緊將她護在身下,滾向附近一個剛挖了一半的排水土溝。

“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接連響起,地動山搖。灼熱的氣浪裹挾著泥土、碎石、木屑,狂暴地席捲而過。濃烈的硝煙味和塵土瞬間瀰漫了整個山坳。

爆炸點離他們不遠,最近的一顆炸彈落在二十多米外,將剛剛壘起一半的土牆炸塌了大半,一個書籍箱子被掀飛,裡面的紙張如雪片般在硝煙中飛舞、燃燒。

劇烈的震動和巨響讓蘇婉清耳朵嗡嗡作響,腦中一片空白,只感覺一個堅實而溫熱的軀體緊緊覆蓋著自己,替她擋住了大部分衝擊和飛濺的土石。鼻尖縈繞著濃烈的硝煙味和一絲淡淡的、屬於李星辰的汗水與菸草混合的氣息。

她被他緊緊箍在懷裡,臉頰貼著他軍裝粗糙的布料,能清晰地聽到他胸腔裡傳來的、沉穩有力的心跳,以及頭頂傳來的、他壓抑的悶哼。

“司令!”“蘇先生!”雷豹等人的驚呼和槍聲在爆炸間隙響起。

敵機投彈後並未立刻離開,而是盤旋著,用機載機槍對著地面可疑目標和人群掃射。“噠噠噠噠……”子彈犁過地面,打得塵土飛揚,偶爾擊中木料或石塊,迸濺出火星。

“機槍!防空機槍陣地!開火!”李星辰的吼聲在蘇婉清頭頂炸開。他並未立刻起身,而是繼續用身體掩護著她,同時抬頭觀察敵機軌跡。

部署在山坳兩側制高點的、用沙袋壘砌的簡易防空機槍陣地開火了。這是李星辰早就以防萬一,堅持要求建立的防空點,配備的是從日軍手裡繳獲的九二式重機槍,經過改裝,可以對空射擊。

“通通通通……”粗重的機槍聲響起,曳光彈道劃破硝煙瀰漫的天空,追逐著敵機的身影。

一架敵機似乎被擊中,機身猛地一顫,拉出一道黑煙,慌忙爬升轉向。另外兩架敵機也受到影響,掃射變得凌亂,匆匆將剩餘的子彈傾瀉一空,隨即拉昇高度,向北逃竄。

空襲來得快,去得也快。但留下的是一片狼藉。新建的校舍被炸塌了部分,到處是燃燒的木材和散落的物品,空氣中瀰漫著嗆人的硝煙和焦糊味。

幸運的是,由於防空警報及時,李星辰指揮果斷,人員疏散和隱蔽迅速,加上防空陣地的威懾,傷亡不大,只有幾名民工被飛濺的碎石劃傷。

李星辰緩緩從蘇婉清身上移開,先迅速觀察了一下四周,確認沒有敵機返回的跡象,才低頭看向身下的人。

蘇婉清臉色煞白,長髮散亂,沾滿了泥土草屑,懷中還死死抱著那兩卷古籍,手背被碎石劃破了一道口子,滲出血珠。她似乎還處於驚嚇後的茫然中,眼神有些失焦,長長的睫毛上沾著塵土,微微顫抖。

“沒事了,敵機跑了。”李星辰的聲音放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他伸手,輕輕拂去她頭髮上的一片枯葉和塵土,動作自然而迅速,“受傷沒有?”

蘇婉清這才像是靈魂歸竅,猛地吸了一口氣,劇烈的咳嗽起來,眼淚都被嗆了出來。她搖搖頭,想說甚麼,卻發不出聲音,只是緊緊抱著懷裡的書卷,指關節都攥得失去了血色。

李星辰站起身,順手將她拉了起來。蘇婉清腿一軟,差點又坐倒在地,被他有力的手臂穩穩扶住。

她靠在他臂彎裡,驚魂未定地喘息著,抬眼望去,看到的是李星辰沾滿塵土、卻依舊堅毅沉著的側臉,他正目光冷峻地掃視著被轟炸後的現場,快速下達命令:

“雷豹,帶人搜尋周邊,防止敵特地面引導!陳遠,統計損失和傷員,立刻救治!搶救重要物資,尤其是書籍和圖紙!注意防火!”

他的聲音穩定而清晰,帶著一種撫平混亂的力量。戰士們和驚魂未定的人們在他的指揮下,迅速行動起來。

蘇婉清靠在他身邊,感受著他手臂傳來的力量和溫度,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命令,狂跳的心慢慢平復下來。剛才那生死一瞬,他將她牢牢護在身下的情景,以及此刻他在硝煙中鎮定指揮的身影,深深烙印在她腦海裡。

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劫後餘生的慶幸,對文明成果險些被毀的後怕,對日軍暴行的憤怒,以及……對身邊這個男人的,難以言喻的依賴、感激和一種更深沉的東西。

她讀過無數英雄史詩,見過不少才子名流,但從未有一個人,像眼前這個男人一樣,將果決、擔當、智慧與這種在危難時刻迸發出的、近乎本能的保護欲,如此真實而強悍地結合在一起。

她的目光,久久落在李星辰沾著塵土和一絲血跡的側臉上,眼神複雜難明。

這時,梅如雪在兩名女戰士攙扶下,從防空洞方向快步走來,她臉色也有些發白,但還算鎮定。

看到李星辰和蘇婉清無恙,尤其是看到蘇婉清被李星辰扶著、兩人姿態略顯親密時,她腳步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快步上前:“星辰,婉清,你們沒事吧?傷亡情況如何?”

“我們沒事。人員傷亡不大,但校舍和一部分資料被毀了。”李星辰沉聲道,放開了扶著蘇婉清的手。蘇婉清臉上微微一熱,藉著整理散亂頭髮和懷中古籍的動作,稍稍退開半步,對梅如雪搖頭示意自己無礙。

梅如雪快速掃視了一下現場,看到蘇婉清手背的傷和懷中緊緊抱著的古籍,心中瞭然。

她沒多問,直接對陳遠說:“陳掌櫃,立刻清點損失,尤其是書籍和技術資料的損毀情況。校舍毀了可以再蓋,這些心血結晶,能搶救一點是一點。”

她又看向李星辰,低聲道:“鬼子這次空襲,目標明確,就是衝著我們剛剛起步的文教事業來的。這是‘拂曉’行動的一部分嗎?還是單純的報復性轟炸?”

李星辰眼神冰冷:“不管是不是‘拂曉’,這都是一個明確的訊號。敵人不會坐視我們成長。文化、教育、人才,和糧食、槍炮一樣,成了他們的眼中釘。”

他環視著硝煙未散的山坳,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他們越想炸燬的,我們就越要建起來,而且要建得更大,更好!通知下去,學院籌建工作,照常進行,進度還要加快!防空措施,全面升級!”

“是!”周圍眾人齊聲應道,士氣並未因轟炸而低落,反而被激起了更強烈的鬥志。

當天傍晚,棲鳳坪指揮部。

氣氛凝重。空襲造成的損失初步統計出來:校舍損毀三分之一,部分書籍和圖紙被焚燬或散失,兩名民工重傷,五人輕傷。不幸中的萬幸是,核心的師資和大部分搶救回來的資料得以儲存。

周曉柔拿著一份剛剛譯出的電文,快步走進指揮部,她的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嘴唇緊抿著,那是她遇到極其棘手或嚴重情報時的表情。

她甚至沒有像往常一樣先看向李星辰,而是直接將電文遞給了離她最近的梅如雪,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梅姐,司令,緊急情報。保定內線剛用最高階別密碼發來的,關於‘拂曉’行動的最新線索。”

梅如雪接過電文,快速瀏覽,眉頭緊緊蹙起。李星辰走到她身邊,一起看。

電文內容很簡短,卻令人脊背生寒:“確認‘拂曉’為組合行動。除常規滲透破壞,日軍‘梅機關’聯合華北特高課,抽調精銳,組建一支代號‘魍魎’之特別行動隊。

隊長疑為日籍華人特務‘影武者’,精通漢語及各地方言,擅長偽裝、爆破、暗殺、心理戰。

目標:專司破壞彼方核心經濟設施(如合作社、廠礦)、文教據點(如新建之學院)、刺殺或綁架高階經濟、文教人員。行動模式:小隊滲透,長期潛伏,伺機發動毀滅性打擊。據悉,該隊已接受特種訓練,裝備精良,或已潛入。”

“魍魎……影武者……”李星辰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眼中寒光閃爍。這不是一般的破壞或暗殺,而是有針對性的、專業的、旨在摧毀根據地“軟實力”和未來潛力的“斬首”行動!

目標直指梅如雪、蘇婉清,以及剛剛起步的工業和文教事業!

“好一個‘魍魎’!”陳遠一拳捶在桌子上,震得茶缸跳動,“專挑我們的命門下手!經濟和文化,這是我們立足和發展的根本!鬼子這招,毒辣!”

梅如雪放下電文,下意識地又去摸胸前的懷錶,指尖冰涼。她知道,自己這個“財神爺”和歸國華僑代表的身份,以及主導的“啟明”計劃,必然是“魍魎”的頭號目標之一。蘇婉清這個文化標杆,恐怕也榜上有名。

“加強內衛,尤其是對如雪、婉清,以及學院、合作社、倉庫等重點區域的保護。明暗哨結合,口令每日更換,進出嚴格審查。”

李星辰迅速下令,語氣冷靜得可怕,“雷豹,你的特戰隊,抽調最精幹的人員,組成反突擊小組,專門應對可能出現的特種滲透和襲擊。裝備最好的武器,進行針對性反特種作戰訓練。”

“是!”雷豹眼中迸發出獵手般的光芒。

“另外,”李星辰走到地圖前,手指點著根據地周邊的幾個日偽軍據點,“我們不能總是被動挨打。‘魍魎’想進來搞破壞,必然有通道和內應。

與其等他們滲透進來再找,不如我們主動出擊,敲掉他們可能的落腳點和情報網,把籬笆紮緊,把水攪渾!”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通知各游擊隊、武工隊,近期對敵佔區邊緣的炮樓、偽鄉鎮公所、維持會,以及所有可疑的交通線、客棧、貨棧,加大襲擾和偵察力度。

抓幾個‘舌頭’,弄清楚最近有沒有陌生面孔、異常物資流動。我們要在‘魍魎’動手之前,先打掉他們的爪牙,讓他們變成瞎子和聾子!”

“是!”

眾人領命而去,指揮部裡只剩下李星辰和梅如雪。梅如雪走到李星辰身邊,沉默了片刻,從貼身的口袋裡,取出一張摺疊得很小的、質地特殊的薄紙,遞給李星辰。

“這是我上午剛收到的,家裡透過特殊渠道轉來的訊息。”梅如雪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堅定,“我父親在南洋的一些生意夥伴,與日本商社也有往來。

他們偶然聽到一個訊息,駐山西的日軍第一軍,近期透過幾家背景複雜的商社,在天津、青島等地,秘密採購了一批數量不小的特種潤滑油、高階軸承鋼和精密儀表,要求很急,交貨地點在正太鐵路沿線的幾個隱蔽貨場。

採購方不是常見的軍工單位,而是一個代號‘玄武’的部門。我父親猜測,這可能與日軍正在秘密組建或擴充的某支特殊部隊,或者某項秘密工程有關。”

李星辰接過紙條,迅速看完。上面的資訊與“魍魎”行動隊的出現,在時間點上高度吻合!特種潤滑油、高階軸承鋼、精密儀表……

這絕不是普通部隊的補給,更像是為精密裝備、特種車輛或某種精密機械準備的!這個“玄武”部門,很可能就是“魍魎”的後勤或技術支援單位!

“這個訊息非常重要。”李星辰看向梅如雪,目光深沉,“謝謝你,如雪。這或許能讓我們提前判斷‘魍魎’的部分裝備水平和行動模式。”

梅如雪搖搖頭,嘴角泛起一絲苦笑:“家族生意,有時也能派上些意想不到的用場。只是……希望這次,能幫上忙,而不是再次引來禍端。”她指的是自己因家事和華僑身份可能帶來的關注和風險。

“你的安全,我會負責。”李星辰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重量。他輕輕拍了拍梅如雪未受傷的右臂,動作很輕,卻傳遞著堅定的支援。隨即,他眼神一厲,轉向剛剛送走陳遠、折返回來的雷豹和周曉柔。

“曉柔,立刻將梅先生提供的這份情報,結合‘魍魎’的資訊,發給我們在天津、青島的情報員,重點核實這批特種物資的流向和接收單位。

大海,內衛和反滲透工作,必須做到萬無一失,尤其是重點人員,必要時可以設定假目標,引蛇出洞。”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如冷電,掃過地圖上日偽軍盤踞的區域,最後定格在“魍魎”可能潛入的方向。

“至於‘魍魎’……”李星辰的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吹來的寒風,帶著一股凜冽的殺意,“他們想玩特種滲透,搞斬首破壞?好啊,我陪他們玩。不過,遊戲規則,得由我來定。”

他拿起紅藍鉛筆,在地圖上,沿著正太鐵路線,重重劃了一個叉。

“通知特戰隊和黑山峪遊擊大隊,挑選最精銳的戰士,組成聯合行動隊。目標,正太鐵路沿線,疑似日軍‘玄武’部門接收特種物資的貨場。

偵查確認,伺機破壞或奪取!就算不能全殲‘魍魎’,也要先剁掉他們幾根爪子,摸清他們的路數!”

他抬起頭,眼中沒有絲毫溫度。

“先發制人,打掉‘魍魎’的囂張氣焰,讓他們知道,想來根據地撒野,得先問問我們手裡的槍,答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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